我揉著頭,瞪著他,心裏雖是忿忿的,但聲卻極低,氣道:「你是不是早已發現這機關的秘密?」
他眉梢一揚,唇邊雖掛著絲笑,眸底卻淺蘊著說不清的東西,「你一直發呆,為了你娘親的事?……這不能急於一時,大宋皇宮殿閣布局圖我們還沒有拿到,不能輕易潛入。」
他誤會了,這樣也好,遂忍痛點頭一笑。他雙眸一亮,臉上神采飛揚,走過來,拔開我撫頭的手,「希望沒有出血?若頭撞破了,那本人的罪過就大了……」
我揚手打掉他的手,轉過身子,笑道:「就是沒破,你的……」我話未完,笑容慢慢僵在臉上,目光越過耶律宏光,盯著院子門口的兩人。
仍是一身白衫,目光依舊溫和,笑容一如往昔般淡然。我的雙腳似是由不得自己控制,慢慢向他走去。
自己沒有猜錯,他還是來了。跟蹤紫漓的必是他的人,心中暗自埋怨自己,為什麼要瞞他?瞞他的結果就是讓他找得更辛苦嗎?還有自己擔心的事,發生了嗎?
他笑著向我伸出手,我伸手過去。兩手相握,緊緊的、密密的。
他唇邊笑隱去,眸中笑卻溢滿,「小蠻,過得可好?」
只是一句平淡簡單的問候,暖流卻自心頭慢慢涔向我的全身。我盯著他,點點頭。韓世奇身後的韓風錯開身子,輕咳一聲,掩上院門,然後垂首默立著。
我回過神,臉耳脖頸俱是火燙。頭上方,他問:「前幾日,府中眾人可曾受傷?」
「無一人受傷,韓兄多慮了。」背後耶律宏光接口道。
我看著兩人相握的雙手,心中遲疑,思慮再三,是抽出來?還是繼續握著?正猶豫不定,韓世奇卻慢慢松開手。我抬起頭望向他,韓世奇朝我微微一笑,看向耶律宏光,「沒受傷就好。」
我默站原地,直盯著看向內走著的韓世奇、韓風兩人背影,不敢挪開目光,因為不敢、也不想去看耶律宏光的表情。
「蠻丫頭,傻站在那兒,想當門神?韓兄兩人風塵仆仆,千裏趕來,這府裏已無仆婦,你還不去張羅張羅?」耶律宏光的揶揄聲中夾雜著爽朗笑聲。
我暗松口氣,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遂笑看過去,耶律宏光眉揚唇抿,似是笑意炎炎,但我對上他眸中神色的一刹那,卻分明看見了他來不及收起的落寞失望傷心。
我頭一懵,匆忙撇過頭望向別處。
當日單獨出行的決定錯了嗎?不讓世奇陪伴的想法錯了嗎?
明明早已覺察到耶律宏光對自己暗生情愫,卻不管不問,也沒有阻止,自己錯了嗎?剛才看見耶律宏光眸中那絲神傷之時,心似是被利刃輕輕劃上一道,那痛,是假的嗎?
「蠻丫頭,還不走?」他依然笑著。
我默然點頭,眼睛只看著自己腳前三尺的距離,不看耶律宏光,也不瞅韓世奇,匆促向夥房方向疾行。
「小蠻,去夥房幹什麼?」前方傳來鬼叔叔的聲。
我抬起頭,「世……韓世奇來了,我去燒點開水。」
鬼叔叔看向我身後,眉頭皺了下,「昨日我出去買了個粗使丫頭,燒水做飯不用我們。」
韓、耶三人走過來,與鬼叔叔寒暄了會兒,一行人向翠景園走去。我始終默默前行,不發一言,鬼叔叔看我幾眼,輕不可聞歎聲氣。
韓世奇笑容依然溫和,耶律宏光笑聲也依舊爽朗——
天,漆黑如墨。
我以手支腮默坐在湖邊的台階上,想著今日午飯時的情形。
……
鬼叔叔笑看著韓世奇,「薊州之事很棘手?」鬼叔叔和娘親放心把自己留在燕京,是相信韓世奇有能力保護我,給我幸福,可陪自己前來涉險的是耶律宏光,而非韓世奇,他此舉是暗責韓世奇,責怪韓世奇為了生意沒有顧及自己。
韓世奇仍是微微笑著,先看我一眼,然後目光自耶律宏光臉上掠過,輕頜了下首,「比較棘手,有夥賊子一夜之間搶走薊州刊家糧鋪所有囤糧。世奇並非心疼那些糧食的價值,而是失去這些存糧,薊州糧食也就去了十之八九,新糧未收,囤糧遭搶,薊州人要因此斷炊了。」
我心暗驚,望向耶律宏光,他表情自若,啜著茶水未吭聲。
鬼叔叔想了會,面帶不解,「薊州存糧的十之八九,……一夜之間?這些賊子不似尋常賊子,且不符合常理,竊不易搬挪的糧食,哪有偷金盜玉簡單。薊州城外可有據山而聚的山賊強盜團夥?」韓世奇搖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