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54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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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對爹爹的恨意不可抑制的迸發出來,覺得那股恨意自脊背泛起,迅速竄向全身,我身子輕顫咬緊牙關喃喃自語道:「趙德芳,若娘親有個三長兩短,我定然讓你終生後悔。……。」

「終生後悔」一入腦際,我心中竟驟然一寒,做為女兒,自己竟有這種想法,心腸是不是太蛇蠍了些,但娘親方才那淒涼孤冷絕美的身影如被烙在心頭,怎麼也無法摒棄。於是,剛才的想法一下消失於無形,怎麼做才能讓他終生後悔,親手弑殺他的妻兒?腦中閃現出那個男童天真的笑顏,我撫住心口,「蹬蹬」後退兩步,自己做不出來。

我站在原地默默凝思,趙德芳為了皇位負了娘親,最好的方法是讓他永遠無法實現。可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才能達到這樣的結果?不知從哪裏著手,心底更是一點譜也沒有。

「小蠻。」是耶律宏光擔憂的聲音。

我如夢方醒,回過神,見耶律宏光站在眼前,眉微皺,雙瞳擔憂深蘊,我眸中兩汪清淚瞬間泄下,顫音道:「本來心中暗喜,以為娘親苦熬十年,上天總算對娘親不薄,爹……趙德芳還在世,可是,卻是這樣的結局。我恨他,我恨趙德芳。從今往後,若是他再傷及娘親一分一毫,我定然不會輕饒他,縱然背上不孝罪名,縱是天打雷劈,我也會讓他生不如死。」

他靜靜凝神看著我,柔聲道:「小蠻,感情之事只有當事人雙方才能說得清楚。我雖不知你爹爹為何娶那個女子,但以男人的感覺揣摩,你爹爹對你娘親的感情不似假裝。」

我極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悲傷,輕輕搖頭,「不似假裝?你沒親眼見過我娘親在穀中的神情,你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傷痛。你也沒有親眼見到娘親見到爹爹的那一刹那,她眸中多年隱蘊的淡漠一下散去,臉上神情猶若一縷陽光突然從烏雲中射了出來,渾身上下煥發著我不曾見過的光芒,你沒見到,這種感覺你體會不到。」

初夏的夜裏燥氣雖不若白天,但仍不甚涼爽。我額頭涔汗,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熱,還是冷汗。但身子清寒,手腳冰冷,自己卻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到。

許是我身子不住顫粟,耶律宏光雙眉緊蹙。拉起我的雙手緊緊攥在自己手中,試圖傳些許溫暖給我。

我思緒漸漸回籠,猛然意識到身邊並非只有耶律宏光一人。

韓世奇站在十步開來,月色之下,面色似是平靜。見我看過去,他走過來,朝耶律宏光輕一頜首,又看一眼湖中小樓,溫言問:「小蠻,此時你娘親想必不會見任何人。你還要出府去提醒他嗎?」

我強壓下去的憤怒再度襲上心頭,冷冷一笑,看向韓世奇,道:「他不是娘親的夫君,自然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耶律宏光看一眼韓世奇,目光又投在我身上,「小蠻,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再去看你娘親,,誰?。」

他前面的話語輕柔溫和,後面的「誰」卻是冷聲厲喝,我心中暗驚,這府中奴仆早已遣散,還會有什麼人膽敢在此偷聽?

一個黑影順著小徑疾速馳來,看來路應是翻牆而入。我心中暗暗道聲「慚愧」,練武之人本應耳聰目明,警覺異常,但自己總是輕易讓思緒攥著心神,不能兼顧四周動靜。

耶律宏光向前一步,擋住自己半個身子。見狀,韓世奇微不可聞輕歎一聲,面色淡淡看向來人。來人似對府裏熟悉異常,並且對我們三人不避不躲,徑向這邊而來。

他一身黑袍,黑巾蒙面。走到我們三人對面,竟不停步,下階向小舟方向行去。我心中猛然明白他是何人,遂拔開耶律宏光的身子,走到台階前,眼睛有些許幹澀,「娘親早已歇下,您若是想見她,待明日我問過娘親,會親自去府上通知您。娘親寡居多年,這更深夜濃的,實不便見男客,您請回。」原以為再次見到他我會憤而說出狠話,但此時此景,我卻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裏悲涼淒苦,只能用「寡居」、「男客」兩個字眼來冷嘲這一切。

他停步,默了一會兒,慢慢拉下臉上蒙面黑巾,月色朦朧,我本不應該看清他臉上神色,但隨著黑巾一寸一寸的下移,我卻清楚的看到他滿臉的慘淡黯然,連眸底那抹痛楚也無絲毫遮掩。

果真如耶律宏光所說,他不似假裝。

「蠻兒,青寇她……。」他聲音有些沙啞。

我一咬牙,冷聲道:「您好像忘了我說過的話,『蠻兒』不是您能叫的,另外,娘親閨名也不是外人能叫的,請你自重,莫要汙了娘親的名聲。」

韓世奇、耶律宏光已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側。

三人在湖岸上,一人在湖水旁,四人就這麼默默立著。半晌後,韓世奇雙手負於背後,淡淡開口道:「確如小蠻所說,夜色已深,您今晚不如暫且住下,有什麼事等到明日再說。」韓世奇看向我,我略一沉吟,點點頭。事關娘親的將來,我不能擅自做主趕他走。至於娘是見他、或是不見他?都需由娘親自己做出決定。

「不必……。」他歎口氣說了兩字,忽然像是覺察出什麼一般,臉色震驚向韓世奇望去。

自他出現,韓世奇一直未曾開口,他的注意力又全在我身上,是以才會現在發現。

他狐疑地問:「你找的人是蠻兒……小蠻?」韓世奇點頭。

他看看我,又看看韓世奇,目光在我們二人身上遊離許久,方頜首。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皺眉看著一步一步拾階而上的他,心中暗忖,這個「爹爹」心中想的是什麼?留宿於此,是為了明日見娘親?還是另有所圖?

心中有種預感,為了後者的可能性較大。

我心底冷意竄起,不由自主打個寒噤。默默看著他自身邊走過向青武齋走去。轉眼之間,身形已在兩丈開外。

鬼叔叔自翠景園大踏步走出,朝我們三人走來,「三更已過,你們三人還不歇息?」

已走遠的他步子一頓,回過頭,鬼叔叔也發現我們三人的異樣,順著目光看過去,鬼叔叔身子一晃,呆立一瞬,拔足奔了過去,『撲通』跪下,三尺男兒聲音竟哽咽起來,「殿下,你……,你不是……?夫人她……。」鬼叔叔激動的語不成句,「小公主她……,小蠻,過來見過你爹爹。」

我緩步走上前,默立著,鬼叔叔拉著我的手遞向他,他一怔,看向我,我抿唇輕笑,輕輕抽出手,笑對鬼叔叔道:「鬼叔叔,你認錯人了。此人名叫趙鑫,現居於汴梁城外,有妻有子。男子膝下有黃金,除跪父母外,不需向他人屈膝,鬼叔叔,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