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叔叔一呆,看過他一眼之後,肅容盯著我,斥道:「小蠻,莫要胡說八道,速速去叫夫人。」
跟來的耶律宏光面色淡漠掠了眼趙德芳,「鬼叔叔,伯母已歇息。」鬼叔叔看看耶律宏光,激動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疑惑,最後像是要確定什麼一樣,又看向韓世奇,韓世奇默然頜首,鬼叔叔起身朝趙德芳謙恭一禮,「殿下歇在青武齋如何?」
「趙淩,這十幾載辛苦你了。」趙德芳聲調中似是無限傷感。
鬼叔叔遙看一眼湖中小樓,背一挺,聲調中無一絲情緒,「殿下言重了。」
待兩人走遠,我一直提著心氣盡泄,直覺得整個人疲軟無力,身子輕輕趔趄了下,一左一右兩人同時伸出手,我心中一凜,腦子瞬間清醒無比,輕巧地閃開,疾步向住處走去,邊走邊道:「我很累,要早些睡,你們也歇了吧。」
未行幾步,突覺衣衫後領一緊,在我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時,頸間已多了雙手。
「小蠻。」身後同時響起兩人的驚呼。
緊掐著我脖頸的手冰涼徹骨,無一絲熱氣。我心中暗驚,此人武功高深莫測,不說其他,僅無聲無息潛入府,未曾驚動一人,這份功力就令人可驚可羨。我腦中迅速思量一瞬,心中大致猜出來人路數。
大宋皇室不會有這樣的高手,只會是鷹宮中人。嵩山四周圍有雲狼二十騎中的十五人,此人視這十五人如無物能輕易出宮,……。想到這兒,我心中一凜,鷹宮之中有多少這樣的高手?
心思轉念間,突覺身旁一陣風掠過,耶律宏光已站在眼前,手執軟鞭喝道:「放下她。」
身後先是輕哼一聲,接著一個男子聲音響起,「爾非江湖中人,休要惹江湖上的恩怨。拿好你的鞭子,莫做出令自己後悔之事。」
耶律宏光雖略通武功,可畢竟只是自小耳濡目染接觸兵士操練之故,雖是精於行軍布陣,可和江湖中人單獨打鬥廝殺,這些根本不管用。
為尋自己,生意從未介入過宋境的韓世奇在此間有了第一宗買賣,欠下的這份情自己不知如何才能還上。眼前,耶律宏光鞭子若揮出,會出什麼事,自己無法預料。還要再欠下一份情嗎?
我想了一會兒,心慢慢平靜下來,呼吸亦隨之平順,「挾持我的緣由,不妨說出來。」雖然心中已猜出大概,可也只能先這麼周旋,尋個機會脫身,如不然,自己勢必會成為要挾娘親的人質。
背後的男人嘖嘖稱贊,「果真是宮主血脈,小小年紀在劣勢下竟這麼鎮靜。」他推崇口氣真摯絕非諷刺。說完,握在我頸中的手還松了些,我趁機深深吸入兩口氣。
見狀,耶律宏光面色一寒,手腕翻動長鞭直直揮出。
我身子輕輕被提起,在半空中劃一圓弧,再一落地,兩人已退後幾尺。身後的男子依然在身後,「年青人鞭法不錯,對付一般人綽綽有餘,可是,……。」背後的他輕聲笑起來。
耶律宏光雙眸似要噴出火來,兩頰肌肉隱隱抽動,但似是投鼠忌器,雖然已是怒極,也只能隱而不發。
韓世奇淡淡看了眼身後的男子,目光重新聚在我身上,輕聲道:「開出你的條件,另外,不要傷了她。否則,鷹宮將永無寧日,直到瓦解。」
韓世奇嘴角輕抿,臉上甚至淡淡笑著。
耶律宏光冷聲接口道:「傾契丹之力,剿了小小一個贏宮,應該不難。」
韓世奇看向耶律宏光,笑道:「如今西夏一直驚擾宋境邊城,若有人向大王提議,為宋平亂,宋奉歲貢謝之,大王應該能同意?」
兩人頜首相視一笑,耶律宏光唇微抿,眉梢也揚起,朗聲大笑,「那是當然,大王定會同意,相信趙光義亦不會拒絕。況且距宋都汴梁不過百裏的嵩山之中竟另有一方天地,趙光義會不會早已食不安寢不穩?」
說完,兩人又是相視一笑。兩人竟配合的如此默契。
頸中冰手加重力道,我呼吸略有困難。耶律宏光、韓世奇兩人眉宇均皺,耶律宏光已向前跨出一步,怒視著身後的男子,韓世奇面色微白盯著我。
我背上冷汗涔出,兩人的威脅不知能不能奏效?
背後的男子冷笑聲起,「這麼說來,如果鷹宮率眾助宋平亂,結成同盟各有所圖,相信宋皇亦不會拒絕。」
韓世奇面上神情雖然如故,但眸中焦慮之色已顯。
耶律宏光冷冷一笑,譏嘲道:「鷹宮已成立幾十年,趙光義亦繼位十餘年,如能結成同盟,又何必等到今日。依趙光義之性情,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費話少說,放手或是不放手,全在你一念之間。」
依耶律宏光的性子,若不是我困於他人之手,他又豈會羅嗦這麼許多。但韓世奇驟然間說這麼多話,我卻是第一遭見到。
背後之人靜默一瞬,問:「耶律宏光乃是耶律隆緒近臣,這位公子是……?」
韓世奇目光仍鎖在我身上,「韓世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