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男子輕聲驚呼,「韓德讓獨子,刊家糧鋪的東家。」韓世奇頜首。
遠處更聲響起,已近四更。孤月已隱去,廖星也紛紛撤去光芒。靜謐深夜,四人就這麼默著。
衣袂隨風飄忽的細微聲傳來,我心神一定,望向湖面,一抹白影瞬間而至。
娘親腰間未系束帶,白發白袍,立於面前,「左護法,你好本事,竟出手偷襲後輩。十年光陰,鷹宮絲毫未變,宵小行徑用得還是如此得心應手。看來本宮要重震鷹宮,還需費著時日。」
娘親雙眉高挑入鬢,眸冷面寒,娘親這樣的妝容、神情我從不曾見過,我心中一窒。驀地意識到娘親方才說了「本宮要重震鷹宮」,娘親選擇了回鷹宮,我眼中霧氣上湧,淒聲呢喃道:「娘親……。」
頸間手慢慢松開,一黑袍男子走到娘親面前,抱拳一禮,「首領吩咐,擒住小宮主,只為逼您現身。您既已決定回宮,小人這就傳訊,讓宮眾著手准備迎接小宮主。」
娘親仰天長笑,黑袍男子身子輕顫了下,娘親收笑冷聲道:「我耶律青寇在世一天,鷹宮宮主便是我。從今日起,若有人再打我女兒的主意,就如此樹。」
娘親長袖一揮,一棵碗口粗的槐樹「喀嚓」一聲斷成兩截。
我大驚,耶律宏光、韓世奇兩人相顧失色,黑衫男子身子一晃,屈膝跪下,「左護法蕭清垣見過宮主。」
娘親輕聲笑起來,笑聲淒婉且悲涼如泣如訴,且聲音越來越大。
我驚痛不已,撲過去,握住娘親雙手,連聲道:「娘親,別笑了,蠻兒很怕。」
娘訂雙肩微顫,笑著道:「蠻兒,莫怕,娘親本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鷹宮宮主。」
「青寇。」是爹爹的聲音。
趙德芳在前,鬼叔叔跟在右後。
娘親身子輕顫了下,抽了手,笑看過去,「趙將軍,蒙你照顧我們母女十多年,耶律青寇感激的話就不再說了。以後若有用鷹宮,或是青寇的地方,你言語一聲,青寇定會全力赴之。」
鬼叔叔陪伴我們數十年,此時娘親雖笑意炎炎,可隱匿心間的悲痛愁苦他必能感同身受,「小姐,趙淩仍願如以往,照顧您和小蠻。」
娘親目光自韓世奇、耶律宏光臉上掃過,然後看我一眼,朝鬼叔叔淺淺一笑,「趙將軍,青寇現乃一宮之主,自不會再隱居深山。至於小蠻,隨我走、或是回契丹,全憑她的心願。蕭清垣。」娘親笑瞥一眼蕭清垣。
左護法蕭清垣自懷中掏出一物,走過去,遞給鬼叔叔,「此乃我的信物,你若有事,可前來找我。」
鬼叔叔戚容哀哀,自蕭清垣手中接過一橢圓形銅牌,驚愣地看了半晌後呵呵大笑,笑聲中悲憤難平。他「撲通」跪於趙德芳面前,痛聲道:「殿下,自今日起,趙淩與您再無關聯。」
趙德芳閉目一瞬,伸手欲扶起鬼叔叔,鬼叔叔閃身避過,起來走到娘親面前,抱拳道:「『將軍』二字,小姐休要再提起。趙淩會在此等待小姐,待那天小姐想回穀了,就來尋趙淩。」
娘親雙眸之中冷意去了幾分。鬼叔叔大踏步離去。
「青寇。」趙德芳語含肯求。
「左護法,走。」娘親恍若示聞,冷聲吩咐蕭清垣。
「走」字未落,娘親身形已向院牆飄去,蕭清垣幾個輕躍,隨著跟了去。我雙目蘊淚,目光緊鎖在娘親身上。
「放箭。」院牆外一聲大喝,「颼颼」箭聲不絕於耳,我心裏大驚,拔足奔過去。娘親、蕭清垣兩人身影飄起,在半空急轉數圈,衣袖翻飛,左袖卷箭右袖揮到牆外,兩袖不斷變換,牆外「哎呦」之聲不住響起。
來人似是極多,此去彼補,娘親兩人終是不能沖出去。
「娘親。」我擔憂不已。娘親兩袖甩出,牆外又是數聲驚叫,娘親身形落下,站我身側。
蕭清垣獨自一人,一會工夫便已險象環生。娘親輕哼一聲,他才飄身落下。
「府中人聽清楚,有人舉報,契丹奸細混在你們府中。若將他交出,必不會為難你們,若是悄藏匿不交,我們會夷平此地。」一個渾厚的聲音自牆外響起。
「契丹奸細」,顯然是指耶律宏光。
耶律宏光華貴天生,趙光義必會看出他不是一般的契丹人。
耶律宏光面色一寒,語帶歉然朝娘親道:「宏光連累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