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這麼惱我?」他很失望。
我作了一個九十度彎身的點頭。
「口琴是我爸爸留給我的。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你爸爸不在嗎?」我驚異。
「他是個潦倒的海員,寂寞的時候,他站在甲板上吹奏口琴。一年裏,他只回家兩三次,對我和姐姐來說,他象個陌生人。一九八零年,他工作的大洋船在巴拿馬遇上暴風雨沉沒,沒有一個船員生還。警察在船艙裏發現這支口琴,口琴放在一堆衣物當中,竟然絲毫無損。他們把口琴送回來。這是一支奇怪的口琴,沾了腥氣、遇過沉船,外表殘舊,音色卻依然完好。」
「你媽媽呢?」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她說話了。他是一個美麗聰明的女子,嫁給我爸爸,也許是她此生最錯的決定。爸爸死後,她重操故業,經營一間小餐廳。」
我從來沒有想過,林方文生活在另一個世界。
「還惱我嗎?」他問我。
我吃力地點頭,他捉住我,我向他微笑。
頭三個月的薪水用來買了口琴給林方文,第四個月的薪水,我答應請迪之和光蕙吃飯。
「原來他有太太。」迪之慘笑,「我在街上碰到他,他牽著腹大便便的太太買嬰兒用品。」
「那個錄音室技師?」
「男人都是這樣,象鄧初發這種好人,早就死光了!」迪之說。
她在手袋裏,拿出一包登喜路,點了一根煙,手勢並不很熟練,意態卻是滄桑。那份滄桑過早出現在她臉上,她兩次都沒有遇上好男人。
「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我問她。
「幾天前才學會的。一個人無所事事,抽一根煙,時間會過得快一點。」
「不要抽煙。」
「你的運氣比我好,你遇上好男人。」
「林方文是好是壞,我還不知道。」
「他有沒有跟你上床?」
「沒有。」
「那就是好男人。」
迪之那樣說,暗示了她跟技師已經有關系。他們走在一起,才不過三個星期。
「你知道,女人懷孕的時候,不能做那件事。」她呼出一個煙圈。
我和光蕙默默無語。
「程韻,可以請我喝酒嗎?」迪之問我。
「當然可以!」
她叫了一杯白葡萄酒。
「我是不是很蠢?常常被男人騙倒。」
「你不是蠢,你只是太渴望得到安慰。」我說。
「我你你們需要男人。」迪之又叫了一杯白葡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