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不過發生在短短數月之前,而今鄧家寧卻突然拿出數十萬的巨款來,還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之下,沈智作為妻子,不能不對此表示懷疑,並無形有了一種讓她心驚肉跳的不祥之感。
鄧家寧再一次將錢放進床下的鞋盒裏,短短數月,這鞋盒已經快撐得放不下了,蓋上盒蓋的時候他用了點力氣,一切弄好之後,他頭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沒想到這幾個項目負責人出手都是這樣的大手筆,與之相比,當年他負責那個化工廠時所得到的暗示,簡直是九牛一毛。
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個習慣的過程,殺人放火莫能例外,更何況收取錢財。第一次塞入他口袋的那個信封,鄧家寧是在半夜回到家之後,一個人躲在浴室中拆開來的,厚厚的一疊紅色現鈔,幾乎將一個中號的牛皮信封撐破。
嘴裏說出來的數字是一回事,放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現鈔是什麼?現鈔是裸女,帶給人最直接的刺激,鄧家寧被嚇住了,胡亂將信封合上塞進包裏,整晚輾轉反側。第二天夾著包進了局裏,坐立不安了一整天。
但是有一就有二,鄧家寧這第一次拿錢就有如處女初夜,再如何情投意合都帶著點急痛驚怕,之後就日漸順手,那些輾轉反側與坐立不安都成了曆史,到最後便成了習慣,任何環境下都能遊刃有餘了。
一個基建項目金額上億,落實到各個部門的審批手續繁瑣到極點,特別是那些對周邊環境影響較大的,環保局的公文晚出一天,折算下來的損耗就難以估量,鄧家寧看得太多,深知其中厲害,曾有一家建築公司得罪了下面某局的局長,房子都建到一半了,硬是被扣了一個輻射超標的名頭,所有已經做好的變電設施被強行拆除,生生拖垮了承建方,最後的結果是那棟樓至今都在爛尾,完工遙遙無期。
有這樣血淋淋的例子在,那些建築公司的老總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的,只是鄧家寧過去不是能做決定的人,沒人來特別巴結罷了,現在突然發現他成了紅人,那些人聞風而動,一個個前赴後繼地往他身上下功夫,生怕腳步慢了被落下,怠慢了這尊新菩薩。
鄧家寧漸覺仕途得意,當然這一切全都在於李副局長的提拔之恩,他一面感激涕零,另一面又覺得忐忑,這其中最大不安來自於一個問題。
為什麼,李副局長會選中他?
同樣的問題也被蔡秘書在單獨與李副局長相處的時候提出來過,蔡秘書是李副局的心腹,兩人經常單獨談事兒,蔡秘書趁著與他面對面坐著吃飯時開口,「鄧家寧那人……」
「怎麼了?我覺得小鄧最近做的不錯。」
「是不錯,可就這些事兒,誰做不行,我覺得吧,也不是非得他啊。」
「你覺得他不行?」
「這個……」蔡秘書露出思索的表情,「鄧家寧這人吧,你說他突出,幾年了,一點也看不出來,你說他沒能力吧,事情倒是做得四平八穩,除了先頭鬧出來的那檔子事情之外,倒也沒什麼可指摘他的。」
「我要的就是這種人。」
蔡秘書露出費解的表情。
「他不出挑,那別人對他注意就少,辦事四平八穩,有事交給他也好放心,前頭出的那件事,你說那算不算大事?」
蔡秘書短促地笑了聲,「那個不算事兒,算他倒黴。」
「是啊,可背上這麼個不大不小的事情,他一定是覺得自己沒什麼出頭之日了,現在我給他點小恩小惠,拉他一把,換了你,你會怎麼樣?」
蔡秘書露出佩服的表情,「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我要的就是他的死心塌地,蔡斌啊,有些事情,我們自己出面不行,總得有雙可靠點的手在前面辦事。」
「可鄧家寧,他人面上可是沒什麼可拿得出手的,背後也沒什麼關系,萬一……」
「是啊,凡事總有個萬一,到了萬一的時候,也總得有個人拿出來頂,你說說看,我是找個背後會有人跳出來說三道四的,還是像鄧家寧那樣前後都沒人可替他出頭的?」
蔡秘書聽得連連點頭,最後還端起酒杯來,「局長,還是您考慮得周全,佩服佩服。」
周一早晨,沈智遲到了。
安安第一天進托兒所,她提早把她送去,托兒所老師看到穿著粉白小外套的安安立刻露出滿臉笑容,伸出手想把她接過去,可安安半個身子剛離開媽媽就開始號啕大哭,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領不放。
老師非常有經驗地說話,「媽媽走吧,小孩子第一天都是這樣的,一會兒就好了。」
女兒的手指抓得死緊,沈智知道自己不能心軟,只能伸手一根一根地將其掰開,可心裏卻疼得跟被人踩過一樣,好不容易把安安的手從身上弄了下來,沈智一狠心調頭就走,人還沒出教室門呢,就聽安安一聲淒厲的哭叫,然後老師也叫了起來。
「唉呀,這孩子吐了。」
沈智再回轉身奔過去,已經來不及了,安安把早上吃的所有東西全都吐了出來,就連老師身上都被吐得一塌糊塗。
沈智千抱歉萬抱歉,又抱女兒回家換衣服,這樣一折騰,哪裏還可能按照正常時間出現在公司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