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沈智哄女兒睡了,然後獨自坐在床上看書,鄧家寧推門進來,慢慢說了句,「地上挺冷的。」
沈智沒說話,手裏仍是拿著書,半天沒有翻過一頁去,鄧家寧又去看了看小床上的安安,沈智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沐浴之後的香味,頭發披著,略有些潮,鄧家寧立在床邊都覺得欲罷不能,又見她一聲不吭,也沒有要變臉的意思,最後就鼓起勇氣在床邊上坐下了。
「晚了,睡吧,別看書了。」
說完就把燈關了,又在黑暗中伸手摟住沈智,沈智突地動了一下,但力道不夠,並未掙脫,鄧家寧緊緊摟住沈智,感歎了一聲。
「沈智,你還記得嗎?我們結婚那天晚上,我跟你說了什麼?」
他們的婚禮……。
沈智一直記得,婚禮那天晚上,鄧家寧是喝醉了,那時她正在樓上換衣服,而且遇到了麻煩。
她的月事來了,寬長的雪白裙裾上沾著一點殷紅,觸目驚心,幸好發現得及時,沒有在親友面前穿幫。
那天晚上,已有七八分醉意的鄧家寧仍是做完了一個新郎該做的所有事情,一個男人憋了太久的熱情爆發,沈智也推拒不能,幸好鄧家寧是醉了,時間也不太久,總之在沈智做出進一步的反應的之前,一切已經結束了。
扯掉的床單落在地上,刺眼奪目的一灘紅色,鄧家寧欣喜若狂,狂熱地親吻妻子,在她耳邊重複。
「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你是我的了,沈智,我會對你好的,我會對你好的。」
沈智一言不發。
沈智與鄧家寧在交往的一年半的時間裏,有過牽手有過親吻,但唯獨沒有越過雷池一步,一對男女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天雷地火,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都是狗屁,沒有過的,多半是愛得不夠。沈智與唐毅的一段初戀,死去活來褪了數層皮,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誰沒有過去,當然,沈智沒必要樁樁件件都說給鄧家寧聽,但此時此刻,若是直白說出真相,未免有些大煞風景,思索之下,沈智最後還是三緘其口,就讓這誤會成了一個啞口無言的秘密。
今天,鄧家寧又突然地提起了他們的新婚之夜,沈智思前想後,心中一聲長歎。
鄧家寧是錯,但她也不能說自己沒有一絲歉疚,他欠她了,她又何嘗沒有欠他。
鄧家寧滾燙的手開始在她身上摸索,沈智在黑暗中靜默地承受著,只是一路都是閉著眼睛的,腦海中全是空白,眼皮下卻還突突地跳著,不知是為了什麼。
第十三章
唐毅再沒有聯系沈智,沈智也沒有再嘗試著聯系他。
他們兩人的這一次重逢,就像大洋底部突如其來的一陣洋流,再如何驚心動魄地動山搖,終究被浩瀚無垠所吞噬,無人得知,再不複見。
沈智與鄧家寧的婚姻,表面上又恢複了風平浪靜。
兩個人都盡自己所能將發生過的一切忘記,遺忘才是讓一段關系繼續前進的力量,再恩愛的夫妻都有齷齪難看不堪忍受對方的時候,如果不能遺忘,那些漫長歲月中無法避免的委屈、怨氣、憤怒、失望、背叛、被背叛,即使只是零星半點,多年累積,蟻穴潰堤,又讓人如何白頭到老?
只是沈智覺得鄧家寧變了,他的工作越來越忙,回到家裏卻是越來越沉默,在她面前從不談論自己最近做了些什麼,參與了哪些項目,偶爾她問起還很是不耐煩。
有更讓沈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她接到銀行通知,說他們的房貸已經可以提前還款,問他們什麼時候去簽字。
結婚前鄧家寧原本在上海有套房子,但是兩家商量結婚時沈母堅決不同意女兒住過去,一定要女兒女婿住在自己身邊,他原先的房子位置偏遠面積也小,賣掉時的價格便宜,只夠新房首付,後來又貸了五十多萬,結婚兩年才還掉一個零頭,至今還剩下五十萬本金沒還呢。
家裏有多少錢她知道,哪來的能力提前還貸?沈智一頭霧水,當時就打了電話給鄧家寧,他在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句,「我在開會,回家再說吧。」就把電話掛了,晚上回到家裏,沒等沈智開口就說,「是,我把錢還上了。」
「可還有五十多萬呢,你哪來那麼多錢?」
鄧家寧支支吾吾,最後說,「我爸媽湊的,早還了也好,那麼多利息,每月還的錢,一半都是給銀行白賺去的,還不如問爸媽先借一下。」
沈智孤疑地看了他一眼,鄧家寧之前那套小房子就是他父母出的錢,當時老兩口已是傾其所有,這些她都是知道的,怎麼才相隔短短兩三年,兩老就又能存下這麼多錢來了,簡直匪夷所思。
「睡吧睡吧,明天一早我還要到區裏開會。」鄧家寧拉被子,沈智還想再說些什麼,他已經在身邊發出了鼾聲。
房貸還了,但沈智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鄧家寧家哪裏來的錢?鄧家寧父母在二線城市工作了一輩子,都已經退休,而鄧家寧是做公務員的,福利雖高,工資卻很固定,年前她買那個LV的時候,鄧家寧還為了那價格敏感了許久,還有那條PRADA的裙子,她一直認為,如果鄧家寧不是受了一萬三千八的強烈刺激,那天晚上他的反應也不至於那樣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