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明天就走!票呢,票買了嗎?」
「買了,下午我出去買的。現在春運已經過了,票很好買。」
玲子知道曹凱不會放心自己為什麼突然要提前回去,便輕描淡寫地說,「美麗叫我回去有些事兒。她現在可是我嫂子,她的話我可不敢不聽,誰叫我哥的幸福掌握在她的手裏呢,你說是不是?」玲子見曹凱仍是一臉的疑慮,又安慰說,「放心吧,沒事的。再說,假期本來也沒幾天了。」
送玲子走的路上,玲子一再交代曹凱,走得急沒有來得及跟他父母道別,讓曹凱一定幫解釋一下,等回去了,會給他們電話;還說,讓曹凱在大慧姐回上海前多去大志父母那兒看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們在上海認識人不多,別讓他們有孤獨感。這個我跟我姐也說了,我姐說不管大慧姐回沒回來,她都會帶著她家的鬧女兒經常去他們那兒『熱鬧熱鬧』的。哈哈,我姐就是這樣,總是做的比說的多。」
載著玲子的列車緩緩駛離。曹凱有一種不顧一切想要沖上去隨她而去的沖動,這種感覺來得如此強烈,曹凱知道,自己一向不急不躁、從容守候的心緒已經徹底紊亂。
「到底怎麼回事兒嘛!」玲子一刻沒有停留,下了火車直奔哥哥家,到了已經有一陣,也沒看出什麼異樣,並不像王美麗電話裏表現的那樣心神不定,天要塌下來似的。
林俊出差在外,家裏只有王美麗和他們的寶貝兒子兩個人。兒子小寶一見小姑便樂得找不著北,纏著她說不完的話、做不完的遊戲。玲子天生機靈,耐心又好,很得小孩子們的喜愛,每次只要她來到哥哥家,美麗呀、林俊呀,有時甚至爺爺奶奶都可以放假,或者只需象征性配合一下、做做配角就OK了。王美麗由著他們玩,並不急著跟玲子說什麼,這倒讓急乎乎從上海趕回來的玲子心裏泛起了嘀咕。但是,玲子又明顯感覺王美麗是有心事的,甚至可以說是有那麼點兒神經質的。樓道裏的腳步聲、遠外某一聲略高的響動,都會讓她有忐忑的驚嚇感。玲子發現她會驚得微微抖動,或者非常專注地去聽那聲音或響動,確定沒有事了才會略顯安心,繼續集中精力去做自己的事。玲子拿眼看了王美麗幾次,王美麗都避而不見。「也是,」玲子心裏想,「小寶三歲了,已經開始懂得觀察大人們的言行,再不好什麼事都當他不懂似的在他面前直接說了。」
「我媽他們回去,你一個人帶小寶有點兒困難吧?」
「嗯,好在幼兒園就要開學了。玲子,你去客廳看電視,我來哄他睡會兒。他跟你瘋了半天,就是貪玩不知道累,等到下午就吃不消了。」
「玲子。」玲子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不怎麼幹淨的天空,思緒不知不覺竟跑遠了,王美麗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後竟是沒有察覺。
「小寶睡了?」
「嗯,他是真累了,只一會兒工夫就睡過去了。」
「玲子,」王美麗拉玲子在沙發上坐下來,「很對不起你,把你從上海叫回來。」
「也沒提前幾天,學校就快開學了。」玲子心不在焉地說,覺得王美麗的客套很是多餘。
「哎,你爸媽走了,小俊還有幾天才能回來,我就是想你回來陪陪我和小寶。」
「什麼時候變成神經質的膽小鬼了?」玲子不跟王美麗繞彎子。
王美麗愣了愣,低下頭,似乎在想從哪說起。玲子並不去催她,隨手將身邊的CD機打開,一首貓王的《Lovemetender》舒緩響起。
王美麗幾乎在歌曲快要結束時才又開了口,「玲子,你還記得我嫂子嗎?」
這回輪到玲子發愣了,不明白為什麼問題的焦點會在這兒。
「記得,當然記得。她和你哥結婚不久,你哥就病了。她一直陪你哥治病,還有一個寶貝兒子,叫洋洋。」玲子似乎很快陷入回憶。大志無數次載著自己往返於醫院和學院之間,和自己一起手忙腳亂、驚心動魄又其樂無窮地陪伴小洋洋,與自己認真討論美凱哥的病情以及張薇薇可能面臨的困境與抉擇。
「我記得好多時候醫院那邊只要忙不過來,那個小小的奶孩子就會被交給我和大志。我和大志那時也不過是兩個大孩子,兩個大孩子帶著一個小嬰兒,過著樂翻天的神仙般的日子。每次孩子他媽來接他或者我們送他走時,都跟要了他的命一樣,當然,我們的命也被要得差不多了。大志有帶孩子的天賦,他力氣大,精力旺,最關鍵的是,他有無數千奇百怪的念頭,能變出各種各樣五花八門讓人瞠目結舌的花樣和把戲來跟孩子玩、逗孩子開心,小孩兒騎在他那健壯的肩上和背上真是有享不盡的榮華和富貴。你信不信,美麗,我現在帶小寶的本事,多數是那時受大志的啟發或者是在吃大志留給我的老本兒。」
「哼,你還記得真清!」王美麗很是感激。
「你別沒良心。你忘了,我和大志還帶著那孩子經曆過幾天幾夜生與死的考驗。要不是後來大志的事、你哥的事接二連三發生,指不定我們會認那小子做個幹兒子什麼的呢!」玲子壞壞地笑著。王美麗的神經在玲子快樂的回憶中放松了不少。
「玲子,你記得這個孩子就好,現在我們家最大的麻煩就出在這兒。」
玲子心裏咯噔一下,「孩子生病了!」
「不是的,孩子好著呢,是身邊的人。」王美麗又有些遲疑了。
「我說,美麗,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吞吞吐吐的!」
「哎,玲子。中間經曆了很多事,因為離得太遠,加上自己這邊也有家有孩子的,就沒跟你多提起。」
「我記得你說過,你哥走後不太久你嫂子就嫁人了的。」
「是的呀,就是因為這個,才不想打擾她的生活,跟孩子的聯系也就少了。其實,你想想,就我爸我媽的本意,兒子走了,怎麼可能不想孫子。」
玲子沒有接話。
「張薇薇嫁人後我們聯系就少了,我這邊離得遠,後來幾乎就不怎麼聯系了,只是偶爾從我爸媽那兒聽到些她和孩子的消息。好像她和後來那個人過得不怎麼好,說那個人總是動手打她什麼的。我聽著心裏不舒服,心想,她日子不好過,那孩子又能好到哪裏去,想著心裏就堵,又沒有辦法,只好裝傻不去想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