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久以前大志就要求她答應過他。玲子覺得自己並沒有違背和大志的約定,因為,她肯定自己在愛,也在被愛,這就夠了,至於形式,她並不在乎。
「玲子,」秦枝梅見玲子不說話,忍不住繼續說,「我和你爸早就想跟你說說這事兒了。」秦枝梅看了一眼陸德品,陸德品正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們。「大志這一走已經快七年了。」秦枝梅歎了口氣。玲子的心生痛生痛的,她太想念大志了,一刻不曾停歇,一刻也不想停歇。「你不能總這樣一個人吧,你比大志小一歲,明年都三十歲的人了。玲子,你真的應該好好為自己考慮考慮,做做打算了。你說,是不是啊?」秦枝梅疼愛地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玲子。
「媽,這事您二老就別煩神了。」
「我們怎麼能不煩呢?你這孩子心眼太實在,大志走了你就一直像自己孩子一樣陪著我們、照顧我們,我們也從來沒把你
當外人。所以,你的事,而且是婚姻這樣的終身大事,我們怎麼能不為你操心。你要是過不好,我們覺得都不知該怎麼向大志交代!」按秦枝梅的原意是想把曹凱的事挑明了說說,因為曹凱對玲子的愛戀是顯而易見的,而且,這種愛戀當年他們在一起讀高中時就早有苗頭,但是,丈夫陸德品提醒自己,如果玲子本人確無此意,這種挑明了的提醒只怕會導致今後大家相處的尷尬。秦枝梅覺得丈夫說得在理,只好泛泛而談,點到為止了。
「嗨,媽,你看你這是說哪兒去了。」玲子趕緊坐直身體安慰秦枝梅,「我從來就沒覺得大志離開過我,事實上也沒有,只是形式和以前不同罷了。你們該不會是要強迫我離開大志吧?那我可是堅決不依的噢!別的什麼事我都可以聽你們的,這件事不行,絕對不行!」玲子鬼鬼地笑著,抱住秦枝梅親昵地搖晃起來,見秦枝梅還要繼續開導自己,便伸手抓起桌上的水杯遞給秦枝梅,「媽,趁熱把水喝了吧,一會兒又涼了。」說著站起身離開沙發,「我去把電熱毯打開,讓被窩熱乎起來。哈哈,熱被窩很關鍵噢!」人已向臥室竄了過去,以此表示,談話到此結束。
秦枝梅無奈地望望陸德品。陸德品搖搖頭,示意秦枝梅不要再勉強。
玲子在上海期間也會經常去曹凱家,這是臨行前楊淑怡反複交代的。楊淑怡和蔣含煙這對老姐妹雖然從來未曾就曹凱和玲子的事公開說過什麼,但是,自從大志走後,這姐妹倆的心思不謀而合地想到了一處。可眼睜睜看著時間一年又一年地過去,兩個年輕人始終不遠不近,始終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這可著實讓她們有些按捺不住了。
「玲子,你到上海有空也多去你含煙阿姨家看看,她很惦記你的。」楊淑怡話裏有話地交代。
「是不是恨不得我把你的心帶去給含煙阿姨啊!」玲子開心地逗著媽媽。
「去去去,別貧嘴!你去了多跟曹凱在一起接觸接觸才好。」楊淑怡趁著女兒心情好多說兩句。
「我們有什麼好接觸的,熟得就差是一家人了。」
「我倒希望你們真成一家人呢!」楊淑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了解女兒的性情,不是她想的勉強不來,還是順其自然得好。
蔣含煙春節期間出奇地忙,上海市任何商業活動都在她的密切關注之下。她研究上海哪家劇院有新的影片或話劇,研究這些新片的可觀賞程度;她研究上海各弄堂小巷的特色酒吧或小吃,研究這些酒吧、小吃的特長所在;她還研究上海首飾、化妝品市場,了解市場最新產品或動態。在這個研究的過程中,蔣含煙的信息檢索能力突飛猛進,她還把楊淑怡也拉下水,經常在網上跟她交流信息,當然主要交流玲子可能感興趣的信息。然後,把這些經過精心研究和篩選的信息以「活動方案」為主題名稱通過郵件發送給曹凱。曹凱起初被媽媽的瘋狂行為搞得哭笑不得,可不久便發現這些信息很是有用。
「媽,你最近改行做間諜了?!」曹凱一天晚上沒有陪玲子回來得比較早,與媽媽調侃起來。
「你說我是間諜,那就說明我的策劃成功了!」
「怎麼回事啊,媽?好像你提供的信息還是很對玲子口味的。」曹凱一副崇拜老媽崇拜得五體投地的模樣。
「這就叫做沒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行了,媽,你就得意吧!」
對曹凱而言,確實度過了一個非常溫馨的假期。
曹凱經常陪著好靜的玲子在上海外灘的江邊漫步,隨意聊著可能想起的任何話題,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兩人也能漫步很久很久。曹凱春節假期結束,玲子偶爾也會去曹凱公司,陪著曹凱上上班,看看工作狀態下的曹凱。曹凱公司的職員驚訝地發現,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曹經理如此腳下生風、活力四射,喜悅之情幾乎從他的每一根神經情不自禁地向外散發。尤其當那個叫林燕的女士來到公司的時候,他們平素裏以沉著、冷靜著稱的曹經理,竟然表現得像個小男孩兒似的天真可愛、毛手毛腳起來。很少進影城、話劇院的曹凱,沒少陪玲子泡在這些地方享受藝術的熏陶。
在環境優雅的咖啡廳或茶社坐下來,聊聊天、看看書,也是曹凱與玲子最平常的活動方式。玲子說,曹凱這麼「老」還單身,是因為少了人文科學的修養,情商太低!在玲子的「教誨」下,曹凱的確讀了不少中外經典文學作品,看了不少國內外影視作品。玲子非常認真地跟曹凱分析作品或影片的故事背景以及在此背景下活動的人物角色,分析人物角色塑造的成功與不足。比如,《鋼琴課》怎樣以鋼琴音樂旋律的變奏去映襯失語女主角的情感起伏和內心波瀾;《美麗心靈》男主角怎樣把握一個智力超群的數學天才在飽受精神分裂症的折磨下,從青年走向遲暮、從精神分裂走向從容與輝煌;一名男演員如何成功把握並演繹了智障阿甘的行為舉止與坎坷命運;《純真年代》男女主角如何在十八世紀末的北美,壓抑、燃燒並最終犧牲著他們的愛情;以及《燃情歲月》的兄弟情深、《音樂之聲》的快樂感染、《畢業生》的美妙旋律、《紅磨坊》自我束縛的抱憾、《呼嘯山莊》痛不欲生的複仇、《盧旺達飯店》種族主義的反思,等等。曹凱從前以理科思維的習慣一直認為那些不過是人為虛構出來的故事而已,充其量是用來打發業餘時間的一種消遣罷了。現在經玲子這麼一分析方才發現,的確隔行如隔山,每一個專業領域都有其本質的特色與價值,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必然性。玲子說,虛構來自於生活,是對現實生活大膽的重新塑造。在現實生活中,人們的思想、意識和內心活動永遠是隱蔽的、本我的,永遠不為別人所知。但是,文學作品就不一樣了,它源自生活又超越生活,它能借著文學的表現形式,將一個人外在的行動和內在的思想有機結合,通過文字的生動描述,把一個人完整地呈現在人們面前,而不像現實生活中的個體,為著自身的利益,永遠隱藏內心於自我,從而導致外在自我與內在自我的現實割裂。
「所以,」玲子說,「從這個意義上講,現實生活中的人物是虛假的,或者至少是部分虛假的,而文學作品中的人物才是真實和完整的。」
。
55.第55章 端倪
曹凱一走進大志父母家就感覺氣氛有點兒不對。
「怎麼了?」曹凱不放心地小聲問玲子。
「沒什麼,我得提前回去。」
「為什麼?!」
曹凱見玲子頓了一下,似乎並不想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那決定什麼時候走了嗎?」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