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她哭聲漸小時,說道:「紅姑六歲時+激情小說 ,父母為了給她哥哥討媳婦就把她賣了,我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這園子裏有哪個姐妹不是如此?你好歹還被父母呵護了多年。我們都只能靠自己,你也要學會凡事自己為自己打算。你的賣身契,我既然給了你,你就是自由身,你以後只要替自己尋到更好的去處,隨時可以走。但你在園子裏一天,就必須遵守一天園子的規矩。」
第四章 美人(8)
方茹被婢女攙扶著出去,紅姑笑眯眯地看著我,我道:「做好人的感覺如何?」
紅姑點頭道:「不錯,以前總是扮惡人,被人恨著,難得換個滋味。」
我笑起來:「以後該我被人恨了。」
紅姑笑道:「錯了,你會讓她們敬服你,怕你,但不會恨你,因為你不勉強她們做事,你給了她們選擇,而我以前只會逼迫她們。如今看了你行事,才知道要達到目的,逼迫是最下乘的手段。」
我想了會兒道:「明天讓方茹練習新的歌舞,命她和惜惜一塊兒學唱公主的戲,讓秋香和芷蘭學唱將軍的戲,誰好誰就登台,一則有點兒壓力才能盡力,二則以後有什麼意外也有人補場。」紅姑點頭答應。
我站起道:「歌舞中的細節你和樂師商量著辦就成,我的大致想法都已告訴你們,但我對長安城人的想法不如你們了解,所以你若有覺得不妥當的地方,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改吧!沒什麼特別事情我就先回家了。」
說完後,驀然驚覺,「家」?我何時學會用這個詞了?
紅姑一面送我出門,一面笑道:「其實你住在這裏多方便,我們姐妹在一起玩得也多,何苦每天跑來跑去?」
我朝她咧嘴笑了笑,沒有搭她的話茬兒,自顧上車離去。
無意中從窗戶看到天邊的那輪圓月時,我才驚覺又是一個滿月的夜晚。狼兄此時肯定在月下漫步,時不時也許會對著月亮長嘯。他會想我嗎?不知道,我不知道狼是否會有思念的情緒,以後回去時可以問問他。或者他此時也有個伴了,陪他一起昂首望月。
長安城和西域很不同,這裏的視線向前望時,總會有阻隔,連綿+激情小說 的屋子,高聳的牆壁,而在草原大漠,總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天與地相接處。不過,此時我坐在屋頂上,抬頭看著的天空是一樣的,都是廣闊無垠。
我摸了摸手中的笛子,一直忙著和樂師編排歌舞,很長時間沒有碰過它,剛學會的《白頭吟》也不知道是否還吹得全。
錯錯對對,停停起起,一首曲子被我吹得七零八落,但我自個兒很是開心,不能對著月亮長嘯,對著月亮吹吹曲子也是很享受。我又吹了一遍,順暢了不少,對自己越發滿意起來。
第四章 美人(9)
正對著月亮志得意滿、無限自戀中,一縷笛音緩緩而起,悠揚處,如天女展袖飛舞;婉轉處,如美人蹙眉低泣。
九爺坐在院中吹笛,同樣是笛曲,我的如同沒吃飽飯的八十歲老嫗,他的卻如浣紗溪畔嬌顏初綻的西子。他的笛音仿佛牽引著月色,映得他整個人身上隱隱有光華流動,越發襯得一襲白衣的他風姿絕代。
一曲終了,我還沉浸在從自滿不幸跌出的情緒中。九爺隨手把玩著玉笛,微仰頭看著我道:「《白頭吟》雖有激越之音,卻是化自女子悲憤中。你心意和曲意不符,所以轉和處難以為繼。我是第一次聽人把一首《白頭吟》吹得歡歡喜喜,幸虧你氣息綿長,真是難為你了。」
我吐了下舌頭,笑道:「我就會這一首曲子,趕明兒學首歡快點兒的。你吹得真好聽,再吹一首吧!吹首高興點兒的。」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認真地說:「皎潔的月亮,美麗的天空,還有你身旁正在搖曳的翠竹,都是快樂的事情。」其實人很多時候還不如狼,狼都會只為一輪圓月而情緒激昂,人卻往往視而不見。
九爺盯著我微微愣了一瞬,點頭道:「你說得對,這些都是快樂的事情。」他仰頭看了一眼圓月,舉起笛子又吹了起來。
我不知道曲目,可我聽得出曲子中的歡愉,仿佛春天時的一場喜雨,人們在笑,草兒在笑,樹也在笑。
我盯著凝神吹笛的九爺,暗暗思忖:我不懂得你眉眼間若有若無的黯然,但我希望能化解它。
青藍天幕,皓月側懸,夜色如水。我們一人坐在院內,一人抱膝坐在屋頂,翠竹為舞,玉笛為樂。
方茹送行即將出征的大將軍,心中有千言萬語,奈何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個欲語還休。方茹雍容華貴地淺淺笑著,眼中卻是淚花點點。台上只有一縷笛音若有若無,欲斷不斷,仿佛公主此時欲剪還連的情思。
台下轟然+激情小說 叫好,幾個在下面陪客人看歌舞的姑娘,都在用絹帕擦拭眼淚。
紅姑歎道:「沒想到方茹唱得這麼好,前幾場還有些怯場,如今卻收發自如。」
我點頭道:「的確是我想要的意境,無聲勝有聲,她居然都演了出來。」
紅姑透過紗簾,環顧了一圈眾人道:「不出十日,落玉坊必定紅透長安。」我笑了下,起身走出了閣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