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恰是柳絮飛落、玉蘭吐蕊、櫻桃紅熟時,空氣中滿是勃勃生機。我剛才在紅姑面前壓著的興奮漸漸透了出來,前面會有什麼等+激情小說 著我?我藏在歌舞中的目的可能順利實現?
除了看門人和幾個主事的人,婢女仆婦都偷偷跑去看歌舞,園子裏本來很清靜,卻忽起喧嘩聲,好一會兒仍然未停。我微皺了下眉頭,快步過去。
主管樂師的陳耳正在向外推一個青年男子,見我來,忙住了手,行禮道:「這人問我們要不要請樂師,我說不要,他卻糾纏不休,求我聽他彈一曲。」男子聽到陳耳的話,忙向我作了一揖。
長袍很舊,寬大的袖口處已經磨破,但漿洗得很幹淨。眉目清秀,臉上頗有困頓之色,神情卻坦蕩自若。
我對他的印象甚好,不禁問道:「你從外地來?」
他道:「正是,在下李延年,初到長安,擅琴會歌舞,希望落玉坊能收留。」
我笑道:「能不能收留,要看你的琴藝。你先彈一曲吧!陳耳,給他找具好琴。」
李延年道:「不用了,琴就是琴師的心,在下隨身帶著。」一面說著,一面解下了縛在後背的琴。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舉步先行。
李延年打開包裹,將琴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低頭默默看著琴,一動未動。陳耳有些不耐煩起來,正欲出聲,我掃了他一眼,他立即收斂了神色。半晌後,李延年才雙手緩緩舉起。
山澗青青,碧波蕩蕩,落花逐水,鳥鳴時聞。
李延年琴聲起時,我竟然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春意盎然的秀麗山水間,我雖然對琴曲知道得不多,可這種幾乎可以說是絕世的好還是一耳就能聽出來。
曲畢聲消,我意猶未盡,本想再問問陳耳的意見,可抬眼看到陳耳滿面的震驚和不能相信之色,心中已明白,無論花多大價錢都一定要留住此人。
我微欠了下身子,恭敬地道:「先生琴技非凡,就是長安城中最有名的天香坊也去得,為何到我這裏?」
李延年對我的恭敬好似頗為不適應,低下頭道:「實不相瞞,在下已經去過天香坊。在下是家中長子,父母俱亡,帶著弟、妹到長安求一安身之處。天香坊本願收留我們兄妹,但妹妹昨日聽聞有人議論落玉坊新排的歌舞《花月濃》,突然就不願意去天香坊,懇求在下到這裏一試,說務必讓編寫此歌舞的人聽到在下的琴曲。」
第四章 美人(11)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李延年:「令妹聽聞《花月濃》後,居然求先生推拒了天香坊?」
李延年道:「是。貴坊的《花月濃》的確自出機杼。」
我笑起來,《花月濃》是一出投機取巧的歌舞,曲子其實很一般,落在他這樣的大家耳中也的確只配一個「自出機杼」。不過這個妹妹倒是令我對她很好奇,我歌舞的意外之圖瞞過了紅姑和吳爺,卻居然沒有瞞過她。我自小背的是權謀之術,阿爹教的是世情機變,成長於匈奴王族,看多了爾虞我詐,其後更是親身經曆了一場血雨腥風的巨變,我自進入石府就開始費心收集長安城權貴的資料,而她竟然剛進長安就心中對一切剔透,真正聰明得令人害怕。行事又堅毅果斷,在流落長安的困頓情形下,竟然拒絕天香坊,選擇一個聲名初露的歌舞坊。只是她既然約略明白我的意圖,卻還特意讓哥哥進入落玉坊,所圖的是什麼?
她為何也想結識平陽公主?
我細細打量著李延年,他長得已是男子中少見的俊秀,如果他的妹妹姿容也是出眾,那……那我可非留下此人不可:「不管天香坊給+激情小說 你多少錢,我出它的兩倍。」
李延年神色平淡,也沒有顯得多高興,只是向我作了一揖道:「多謝姑娘。」
陳耳在旁笑道:「以後該叫坊主了。」
我道:「園子裏的人都叫我玉娘,先生以後也叫我玉娘吧!」
李延年道:「玉娘,不必叫在下先生。」
我道:「那我就稱呼先生李師傅吧!不知師傅兄妹如今住哪裏?」
李延年道:「初來長安時住客棧,後來……後來……搬到城外一座廢棄的茅屋中。」
我了然地點點頭:「我剛到長安時,還在長安城外的樺樹林露宿過呢!」李延年抬頭看了我一眼,一言未發,眼中卻多了一分暖意。
我道:「園子裏空屋子還有不少,你們兄妹若願意,可以搬進來住。」李延年沉吟未語。
我道:「李師傅可以領弟、妹先來看一看,彼此商量後再作決定。如果不願意住,我也可以命人幫你們在長安城另租房子。今天天色還不算晚,李師傅回去帶弟、妹來看屋子還來得及。」
李延年作揖道:「多謝玉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