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紅茵接著介紹了畢業分配的情況,然後憂傷地說:「我回家鄉來尋找知音,知音卻差點人間蒸發,這個世界太殘酷了!」
楊正義只是笑了笑,沒有和俞紅茵糾纏這個問題。
這天晚上,楊正義和俞紅茵聊了一會兒,然後就回到縣委機關自己的宿舍去了。他們約好星期天一起出去郊遊,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
有目標的日子過起來特別快,星期天一轉眼就到了。楊正義和俞紅茵來到了縣城附近的月亮島。這是遠江裏的一個小洲,小洲形狀如同彎彎的月亮,名字因此而來。因為土地肥沃,洲上長滿了各種樹木。這些樹木每年在漲水的季節都要經受洪水長時間浸泡和沖刷,因此與其他地方的樹木比起來就更加獨具特色。
當楊正義單獨與俞紅茵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還是不免有幾分尷尬。俞紅茵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問道:「你送給我的那幾本華羅庚的數學專著真好,你為什麼喜歡數學呢?」
楊正義笑著說:「我青少年時代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數學家,證明『1+1=2』。」
俞紅茵問:「那你為什麼不報考理科呢?」
楊正義:「說來話長。我曾經想報考理科,但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使我最終放棄了成為數學家這個夢想。」他隨即向俞紅茵娓娓介紹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故事,最後總結道:「後來,追尋人間正義就成了我最大的夢想!」
俞紅茵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她原來只是覺得楊正義似曾相識,他的身上隱隱約約有自己的影子,但沒想到楊正義比自己更加坎坷。俞紅茵過去對楊正義只是一種朦朦朧朧的好感,現在她在心裏悄悄地愛上了這個曆經滄桑卻依然懷揣夢想的年輕人。
這個星期天,楊正義終於知道了俞紅茵家裏的基本情況,那個困擾他的問題有了明確的答案。俞紅茵的父親俞承臻已經與她母親離婚了。而非常巧合的是,俞承臻目前在楊正義領導下的文化館工作,並且正在經曆人生最嚴峻的考驗。
楊正義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全縣宣傳系統的「三種人」,首要任務就是如何處理布融仁和俞承臻的問題。
俞承臻出生於書香門第,「文化大革命」前就已經大學畢業。大學畢業之後,他被分配到縣裏的一所重點中學教語文。俞承臻的教書生涯平淡無奇,沒有幹出驚天動地的事業。在他教書育人的那段時間裏,學校正處在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中,學生們都無心上課,老師們也無心授課。俞承臻在當教師期間的最大收獲,是認識了她的第一任妻子孫豔芳,她是俞承臻的學生孫豔姿的姐姐,她聽妹妹說俞承臻的課講得很好,人又長得十分英俊,因此動了芳心。孫豔芳曾經以接妹妹回家為借口到學校裏偷偷地觀察過俞承臻,從她看到俞承臻的第一眼起,她就被俞承臻的氣質打動了。後來還是妹妹了解她的心思,於是創造了她和俞承臻見面的機會,成全了兩個人的好事。
有一天,孫豔芳的妹妹孫豔姿在下課之後找到了俞承臻,她調皮地說:「俞老師,我給您提個意見,您願不願意聽?」
俞承臻不知道眼前這個漂亮的女學生要給自己提什麼意見,他開玩笑說:「小丫頭提什麼意見?」
孫豔姿回答:「其他老師都去做家訪,您為什麼不去做家訪呢?」
孫豔姿戳到了俞承臻的痛處,他的確從未去做過家訪,因為他認為現在大家都已經無心學習了,誰還去做什麼家訪,自找那個沒趣。面對孫豔姿的提問,俞承臻替自己辯解道:「現在還有幾個人歡迎別人到他們家裏家訪?現在到別人的家裏做家訪,不僅會增加家長的負擔,還會增加學生的精神壓力,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有誰歡迎我們去?」
看到俞承臻已經進了自己的圈套,孫豔姿暗自得意,她緊接著說:「我們家就非常歡迎您去做家訪!」
在孫豔姿的精心策劃和安排下,俞承臻來到了孫豔姿的家裏做家訪。俞承臻來的那天晚上,孫豔姿的父母親都沒有在家,只有她的姐姐孫豔芳在家裏。她們姐妹兩人親自做了幾個可口的菜,熱情地招待俞承臻。
俞承臻到孫豔姿家裏之後沒有看到她的父母親,只是看到了她的姐姐,他感到非常疑惑,她讓自己來做家訪,但她的父母親卻避而不見,這是什麼意思?孫豔姿早猜到了俞承臻的心思,她笑著對俞承臻說:「我父母親剛好到我外婆家裏去了,今天我姐姐就是家長。她能代表我們一家人作最後決定。」
俞承臻仔細地打量了孫豔芳一眼,他發現孫豔芳比她的妹妹更加成熟漂亮。在俞承臻看她的時候,孫豔芳也大方地打量起他來,把他看得很不好意思。
吃晚飯的時候他們拿出一瓶白酒,孫豔姿還是學生,自然只能象征性地表示意思,酒都是俞承臻與孫豔芳兩個人喝掉的。孫豔芳是縣醫院的醫生,懂得一些喝酒之道,再加上年輕身體好,比起俞承臻來一點也不遜色。酒至半酣的時候,孫豔姿起身說出去有事,讓俞承臻慢慢喝,由她姐姐陪他。而俞承臻也沒有在意,孫豔姿是他的學生,老師在學生面前喝酒是一件很別扭的事情,孫豔姿提出離開俞承臻自然求之不得。
當俞承臻與孫豔芳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拋開了各種顧忌,特別是有酒助興,他們的談話就完全放開了。在喝酒的時候,他們各自把對方的情況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們兩個人都還沒有結婚,更為機緣巧合的是不僅沒有結婚,並且都還沒有談對象。孫豔芳早已心儀俞承臻,而俞承臻通過這一晚上的交談,也從心裏喜歡上了孫豔芳。
當然,如果不是孫豔姿刻意所為,俞承臻與孫豔芳的進展也不會這樣神速,他們至少還要經過一段馬拉松式的戀愛才能走向婚姻的殿堂。但孫豔姿讓他們把馬拉松長跑變成了短跑沖刺,那個漫長的過程已經刪減了。
在一瓶酒快要喝完的時候,俞承臻與孫豔芳儼然成了一對戀人,相互之間誰也離不開誰了。在喝完了酒之後,俞承臻透過窗戶已經看到月光西斜,他知道時候已經不早了。明天還要繼續上課,現在必須抓緊時間回去休息。
俞承臻站起身來,他帶著幾分醉意對孫豔芳說:「豔芳,謝謝你的美意!」說完之後就要往外走,不料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
孫豔芳驚叫一聲,迅速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俞承臻趁勢抓住孫豔芳的手,這是他長大以來第一次緊緊地握住一個異性的手,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一個異性面對面。孫豔芳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但俞承臻的力氣很大,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就在他們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突然聽到了走廊上的腳步聲,孫豔芳以為是妹妹孫豔姿回來了,趕緊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她現在必須盡快把俞承臻送走,不然妹妹回來看到他們還待在一起會要笑話她的。
孫豔芳伸手去開門,怎麼也打不開。這時她突然想到是妹妹孫豔姿故意反鎖了門,要成全她的好事,她在心裏暗暗地罵了一句:「淘氣鬼!」孫豔芳罵歸罵,但卻格外地高興,她想:「知我者,妹妹也!」
看到孫豔芳一直打不開房門,俞承臻也跌跌撞撞地走過來幫忙,他一邊推開孫豔芳,一邊豪言壯語道:「你不行,讓我來!」
實際上,俞承臻的酒量還不如孫豔芳,他半斤酒下肚之後便開始騰雲駕霧了。當俞承臻伸手去開門的時候還是站立不穩,他用力一拉門栓,身子就向前方傾斜過去。還是心知肚明的孫豔芳及時扶住了他,不然的話他非要摔個嘴啃地不可。
稍稍站穩之後俞承臻再次去拉門栓,孫豔芳也沒有制止他的努力。俞承臻的手在門邊上晃動了幾下,但他不僅沒有拉開門栓,反而不小心拉熄了電燈的開關。房子裏面轉瞬就一片黑暗,也不知道是誰先主動了,總之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時候,俞承臻首先清醒過來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孫豔芳,她還在熟睡著。俞承臻的心裏翻江倒海起來,他暗自責怪自己太缺乏定力,輕易地就與孫豔芳上了床。如果孫豔芳刁難他怎麼辦呢?但他轉念一想,孫豔芳是一個可愛的姑娘,現在還有一個不錯的職業,各方面都不遜色於自己,與她在一起一點也沒有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