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俞承臻浮想聯翩的時候,孫豔芳也醒了過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俞承臻,故意像觸了電一樣縮了一下身子,她驚問道:「我們怎麼在一起啦?」
俞承臻看了一眼她緊張的樣子,然後反問道:「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聽到俞承臻如此問自己,孫豔芳感到沒有必要繼續表演下去。她把手伸出來放在他的胸前,撫摸著俞承臻健壯的胸脯說:「我把一切都給你了,你不會拋棄我吧?」
俞承臻信誓旦旦地告訴孫豔芳:「只要你不怪罪我就萬幸了,我哪能拋棄你呀!」說完他又翻過身來親吻了孫豔芳的嘴唇。
孫豔芳摟住俞承臻的脖子,聲音輕柔地說:「我們結婚吧,我會永遠愛你的!」
俞承臻雖然沒有想過結婚的問題,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說:「過幾天到我家裏看一下我父母親,算是認個門吧。回來之後我們立即就去辦結婚手續!」
孫豔芳高興地笑了。對於俞承臻,她心裏是完全認同的。一個縣醫院的醫生能夠找到一個縣中學的老師做終身伴侶,也可以算門當戶對,這無論如何是一件幸事。
幾天之後,兩人一起到俞承臻的家裏去拜見俞承臻的父母親,這是人之常情,是每個人都必須履行的手續。俞承臻的父母親對孫豔芳都很滿意,這門婚事很快就定下來了。別人用了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走完的路程,孫豔芳和俞承臻只用了不到三個月就走完了。
在與孫豔芳結婚之後不久,俞承臻就調到了縣文工團做編劇。縣文工團在縣裏是一個顯赫的單位,文工團的所有人員都由縣財政撥款發工資,更為重要的是文工團的人能夠上到市裏、省裏,下至鄉裏、村裏巡回演出,他們所能見到的世面是一個教師無法比擬的。有的時候文工團的人還能夠與縣裏大大小小的領導們在一起,比起每天吃粉筆灰的教師來自然要風光得多。
俞承臻調到縣文工團的時候,周家華已經取代布融仁擔任文工團團長,布融仁繼續做他的編劇工作。在進入縣文工團以後,俞承臻這個舊式書香家庭培養出來的人才,一直沉醉於中國的傳統文化。俞承臻為文工團編寫的劇本主角大多是古代才子佳人,基本上是淒淒慘慘的愛情故事。這些東西在很多時候都派不上用場,只能坐冷板凳,俞承臻為此也感到異常苦悶。
縣文工團團長周家華曾經很嚴肅地找俞承臻談話:「你現在寫的淨是牛鬼蛇神、才子佳人,嚴重脫離了人民群眾,必須馬上懸崖勒馬。」
俞承臻誠懇地說:「我也非常苦惱,但是我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希望周團長能夠多多指點!」
周家華說:「只有在火熱的生活中你才能夠寫出高質量的文藝作品!」
俞承臻說:「我最近把《沙家浜》排練完之後就到農村去深入生活,我一定要創作出反映中國農村建設的偉大文藝作品來!」
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裏,俞承臻的首要任務就是抓緊排練革命現代京劇《沙家浜》。一些人說,中國的國粹京劇是適合中老年人看的,因為京劇的節奏比較緩慢,只有這個年齡段的人才有看京劇的雅興,而大多數青年人是不太看京劇的,因為節奏太慢了,他們的屁股根本就坐不住。在俞承臻坐冷板凳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年齡大了心氣平和了的原因,他居然能夠慢條斯理、有板有眼地看起京劇來了,他慢慢地喜歡上了京劇。文工團開始排練《沙家浜》之後,由於原來的角色突然生病,暫時還沒有合適的接替人選,俞承臻臨危受命,在《沙家浜》裏飾演參謀長刁德一。俞承臻在劇中與飾演阿慶嫂的年輕女演員白巧娟配合默契,特別是那段經典的「智鬥」折服了很多人。他們的表演在縣裏引起了轟動,然後他們又參加了地區的匯演,同樣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昔日默默無聞的編劇俞承臻,因為演戲而一炮走紅。
在俞承臻一炮走紅之後,縣裏開始關注起他來了,各種演出都少不了請他參加,他大有取代原來主角之勢。但俞承臻沒有陶醉在已經取得的成績之中,在表演最火爆的時候,他毅然下到農村深入生活去了。他一個人來到了八面山水電站附近的一個農村,下決心要寫出能夠反映我們時代特征的偉大作品來。
俞承臻在村裏一待就是幾個月的時間,他與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俞承臻的家本來就在農村,他對農民有一種天然的感情。在下鄉深入生活期間,俞承臻多次去八面山水電站參觀考察,深深地為廣大農民群眾戰天鬥地的精神所感動,他寫出了自己的第一部戲劇作品《八面威風》,反映人民群眾人定勝天,創造人間奇跡,修建了八面山水電站。
當俞承臻把自己的作品送給文工團團長周家華的時候,周家華被俞承臻的作品深深地震撼了。周家華需要政績坐穩寶座,他親自把俞承臻的作品送給了縣裏的領導,並且告訴縣裏的領導這是自己親自指導的結果。縣裏的領導也充分肯定了俞承臻的《八面威風》,他們發現了一個難得的人才,既能夠表演革命現代京劇,又能夠創作歌頌偉大時代的文藝作品。他們決心重用俞承臻,重用這個從過去寫牛鬼蛇神、才子佳人轉變為謳歌廣大農民群眾事跡的人才,他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經過慎重的研究,縣委決定任命俞承臻為縣文工團副團長。俞承臻被任命為縣文工團副團長使布融仁深受刺激,他曾經曆盡艱辛才擔任了縣文工團團長,後來又被其他人趕下了台,現在已經是一介平民,俞承臻僅僅寫了幾個劇本就輕而易舉地擔任了副團長,這個世道太不公平了!布融仁決心為自己討回公道。
對於任命俞承臻為縣文工團副團長,最高興的人當然還是文工團的白巧娟。人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動物,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對方,而一旦離開之後就倍感難舍難分。白巧娟就是如此,她過去沒感到與俞承臻在一起的時候有什麼特別之處,而當俞承臻到鄉裏深入生活之後便有一種刻骨銘心的思念,她發現自己離不開這個英俊的男人了!在俞承臻到八面山農村深入生活之後,原來飾演刁德一的主角回來了。他本身的病不重,只是為了抬高身價故意而為,沒想到卻讓俞承臻撿了一個便宜,他擔心再不回來以後就沒有自己的飯碗了。可時過境遷,白巧娟已經對他失去了感覺,他們的配合怎麼也默契不起來了。白巧娟時時懷念俞承臻,俞承臻剛一回到文工團,她就去找了周家華,要求俞承臻繼續與她一起排演《沙家浜》。
周家華答應了白巧娟的請求。他與俞承臻鄭重地進行了談話,告訴俞承臻盡管現在已經提拔了,但還要保持人民群眾的本色,還要繼續在文藝工作第一線工作。俞承臻沒有討價還價,他對京劇是發自內心熱愛的,何況他就是從表演京劇起家的,如果沒有京劇,他現在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編劇。
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裏,俞承臻除了寫劇本之外,就是與白巧娟等幾個人一起繼續排練《沙家浜》。
白巧娟是一個還沒有結婚的年輕女子,是文工團的台柱子。不僅戲演得好,而且人長得很漂亮。據說追求白巧娟的人總數已經達到一個連以上,但她從來沒有看上過任何人。每次白巧娟演出的時候,台下都是一片叫好聲。白巧娟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很多人紛紛前來給她做媒,白巧娟都委婉地拒絕了。其實她已經心有所屬,這個人就是文工團副團長兼編劇俞承臻。
俞承臻經常與白巧娟他們排練節目到深夜,每次排練後還要繼續切磋。白巧娟為了能夠單獨與俞承臻待在一起,總是變著法子將其他人打發走,以便自己一個人獨享俞承臻。在經曆了這樣一段時間之後,白巧娟與俞承臻的感情急劇升溫,但俞承臻始終克制著自己,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寧願忍受肉體的煎熬,也不願意靈魂出竅。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天晚上俞承臻與白巧娟排練後繼續進行切磋。白巧娟看到俞承臻滿頭大汗,她掏出手絹來輕輕地給俞承臻擦汗。當她的手在俞承臻額頭上遊走的時候,她忍不住用嘴去親了一下他的額頭。這一親密的舉動正好被前往排練室有事的布融仁看到了,他輕咳一下。俞承臻與白巧娟都感到非常尷尬,特別是俞承臻更像是被人窺透了內心秘密一樣無地自容。
俞承臻站起來尷尬地說:「布老師,這麼晚了還沒有休息?」
布融仁陰陽怪氣地說:「俞團長你忙!我就是來取一件東西。你們繼續聊,我什麼也沒有看見!」
白巧娟本來就非常反感布融仁,現在看到他陰陽怪氣的模樣,因此一臉不屑地說:「你看見了我也不怕!阿慶嫂親吻一下刁德一有什麼關系?我們戰場上是敵人,但戰場下是友軍!」
布融仁灰溜溜地走了,俞承臻擔心再與白巧娟聊下去會出事,因此很快就離開了排練室。
不久之後文工團團長周家華親自找俞承臻談話。
周家華嚴肅地說:「群眾反映你利用職權霸占團裏的女演員,你是一名領導幹部,要學會潔身自好!」
俞承臻站起身來憤怒地說:「這完全是胡說!是誣陷!」
周家華勸道:「你冷靜點,不要激動嘛!我們這是內部談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