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上漸漸脫力,自從我媽離開之後就沒有流過的眼淚瞬間決堤,我朝著他大聲怒吼,「你他媽誰讓你這個時候逞英雄的?這是我和她的事情和你無關!你夾在中間左右掣肘就是現在立馬死了也是你自己作的!」
他只是看著我不說話,何瑞玲卻突然尖叫起來,此時的狀態與那日在醫院裏她和林崢爭吵的模樣一般無二。
她雙手捂住耳朵大聲尖叫,林崢立馬放開我去扶他媽,我看到他後頸的白色襯衫領子已經染紅,身子似乎晃了晃,但終究沒有倒下。
何瑞玲尖叫的整個過程持續了差不多有十幾秒鐘,我看著林崢背後的血呆立原地,完全忘記了這場混亂的本來目的。
但那個瘋子卻絲毫沒有忘記,她趁著林崢不注意,突然住聲從他的懷裏掙脫,眼中迸出母狼護崽一般的凶光,朝著我就橫沖直撞了過來。
我一下子被她眼裏的神色嚇住了,經過剛才這片刻的冷靜,我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如今不止是一個人,我的肚子裏還有一個比我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的小生命。
我忍不住倒退了兩步想要拿什麼東西護身,往身後一摸就摸到了不知什麼時候放在櫃子上的一把水果刀。
林崢因為腦袋上的傷口反應稍微遲鈍,伸手拉了一下沒有拉住那個瘋子,在她沖上來的時候我條件反射地護住自己的肚子,把手裏的刀子送了出去……
第31章 生死(二)
可是如果何瑞玲真的就這麼死了,那所有的一切都將結束,她殺了我媽,我殺了她,或許我這就去坐牢底去了,後面也不會再發生那麼多的波折和磨難。
但有句話叫禍害遺千年,在我的刀尖幾乎都要送進何瑞玲肚皮的時候,林崢從後面趕上來,只來得及抓住他媽的衣角,然後將她整個人帶倒。
而何瑞玲自然不甘心就這樣放過我,臨倒下之前又不管不顧地拽住我的手臂,自己的手在刀刃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瞬間血流如注,而她也似乎沒看到,發揮出來自己所有的潛能,都要拉著我給她做墊背的。
我心中驚恐至極,想要抓住什麼東西阻擋身體的下墜卻根本來不及,歪倒之後沒有著力點,只能緊緊攥住自己手裏的刀作為最後的屏障和安慰。
但這個時候林崢就如同從天而降的騎士一般,沒有去管他媽而是撲過來抱著我在地上打了個滾,撞倒了一屋子的桌子椅子,狼狽不堪。
這個時候我本該狠狠推開他再撂下兩句狠話然後趁機拿起電話報警的,可是倒在這久違的懷抱裏,說我自己沒出息也好,自己作踐自己也好,即便知道是引鴆止渴,卻也不忍立刻脫身而出。
他躺在地上緊緊擁住我,我拽住他的衣領趴在他的身上渾身微顫,為此時依舊殘餘的心悸而痛恨我自己,一直到了這個地步,我發現自己還是愛著他的,舍不得他。
直到我聞到愈發濃烈的血腥味,才終於覺察出來不對勁,將腦袋從他的胸前抬起,就看到他的臉色如同金紙一般。
他微微咧嘴似乎是想要和我笑,可我卻只看到了他滿嘴的鮮紅和已經溢出嘴角的血液。
然後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的手……一直是攥著那把水果刀的。
我想要起身低頭去看,林崢似乎要攔我,但他的力氣已經隨著血液流失體外,他只是抬了抬手,最終卻還是無力地落了下去。
我努力地想要去忽略手心黏膩的感覺,可是視覺的沖擊卻來得更加猛烈,不過是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先是我媽在我面前搶救無效死亡,如今又是林崢……
我舉著沾滿鮮血的雙手跪在林崢身旁,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子插在他的腹部,鮮血不斷溢出,地上的液體越來越多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辦,那種滿滿的無力和驚恐的感覺,和那天看到我媽躺在地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抖著嗓子喊,「林崢!林崢……你振作一點!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我是該先打救護車還是該先報警把我自己抓起來……
我想要伸手把他身上那個流血的洞捂起來,但我渾身一直抖個不停,我怕他就像我媽一樣就這樣一直躺下去再也起不來,根本不知道四肢該怎麼放,到底該伸哪只手……
再後來,陳恪進來叫了救護車,林崢被人從我面前抬走,何瑞玲也不見了,整個屋子剩下我和陳恪兩個人,還有滿地的狼藉和一大片林崢身體裏流出來的鮮紅刺目的血。
陳恪抓住我的肩膀對我說了什麼,我渾身抖著茫然地抬頭看著他,腦子裏嗡嗡鳴叫,根本什麼也聽不到。
我緊緊拽住他的手臂,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說,「陳恪,我把林崢殺了,我沒想過要傷害他的,我寧願和他媽同歸於盡……可是……整個刀刃都插進他的身體裏了……那麼長……他肯定活不了了……他的血都流幹了……我……」
我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抓住陳恪結結巴巴地說不到重點,但如果這個時候我還能思路清晰語速流暢,那我也就不是程穎了。
陳恪似乎是在朝著我大吼,可是我聽不到,最後他急了,一下子給了我一個耳光,然後又猛地把我摟在懷裏,拍著我的背說,「沒事了沒事了,別怕,他肯定命大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