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老媽兩個懶人接到這樣的電話,就向家裏幾個老人攤派:「奶奶,太奶奶,我們家有沒有舊衣服捐贈?有的話就收出來放在門口。」
攤派完了,任務就完成了。他們到底捐了沒有,捐了些什麼,我們就不過問了。
我懷小妹妹之後,太奶奶忽地一下,拿出好多舊衣服來,都是黃米小時候穿過的,洗得幹幹淨淨,折得整整齊齊。太奶奶吹噓說:「看,我都保留著,知道這些東西馬上就用得上,這件是寶寶剛生的時候穿的,這件要到滿月才能穿。」
我看到這仿佛從天而降的一大堆衣服,大吃一驚:「天啊,太奶奶,這是哪年月的衣服了,你都收著沒丟?」
「丟了幹什麼?都是好好的,又沒破,我都留著讓寶寶的弟弟妹妹『撿舊』的。這是『引子』,懂不懂?」
「什麼引子?」
「『撿舊』的引子啊,這不一下就引來個『撿舊』的了嗎?」
我自從一懷孕就變得迷信起來,看到那些小得難以想象的曾經穿在黃米身上的小衣服,不得不佩服太奶奶的雄才大略,私下對老黃說:「也許憨包包的舊衣服真的能做『引子』呢,不然我們怎麼一下就有了第二個呢?」
但我不想讓女兒「撿舊」,說要一視同仁,哥哥都是穿新的,怎麼能讓妹妹穿舊的呢?
老黃婉轉地向太奶奶抗議:「艾米懷的是女孩,妹妹怎麼好撿哥哥的舊?」
太奶奶自有道理:「這都是寶寶從月子裏到歲把大時穿的衣服,分什麼男女?你以為你兒子長大了還能給你留下囫圇的舊衣服?人家天天在樓梯上爬上爬下,在地上滾來滾去,鐵做的衣服都能給你穿破了,沒穿破的也穿得沒有鼻子眼睛了!」
黃米還真的是很費衣服,一是他像太奶奶說的那樣,成天這裏爬,那裏滾的;另一個原因是他愛「盯」著一件衣服穿。我們始終沒搞懂他穿衣服到底是個什麼原則,但他絕對有他自己的好惡,某段時間總有一件特別喜歡的衣服,每天都要穿那件,你不讓他穿,他就寧可不穿;你給他穿了別的衣服,他會老大不高興。
大家不想為了一個穿衣服的事跟他磨嘴皮子,就隨他的意,他說穿哪件就穿哪件,穿髒了就連夜丟洗衣機裏洗洗烘幹,明天再穿。有一條褲子,他一直穿到膝蓋那裏破了洞,還不肯換,每天點名要穿那條褲子,太奶奶只好親自動手幫他把破洞補起來。
我見太奶奶手腳不利索,針也穿不上,線也老打結,補得太辛苦,就勸道:「太奶奶,您別替他補了,他喜歡穿破褲子,就讓他穿破褲子。」
太奶奶堅持要補:「那怎麼行?俗話說,笑破不笑補。寶寶穿條破褲子,人家看見了不說當家長的虐待孩子?」
「美國人興穿破褲子。褲子沒破,磨都要磨破了再穿。」
太奶奶搞不懂美國人為什麼愛穿破褲子,也不想搞懂:「美國人穿破褲子我不管他,我寶寶不能穿破褲子,他成天爬上爬下,穿個破褲子,別把膝蓋磨破了。」
太奶奶這樣一說,我就不勸了,也怕黃米穿破洞的褲子把他的小腿腿磨傷了。
太奶奶眼睛不好使,手也不好使,補得大針大線,高低不平的,但黃米特別喜歡太奶奶為他打過補丁的褲子,每天還是點名要穿,搞得太奶奶萬分自豪:「你看,我寶寶就是喜歡這條褲子,我不給他補補,他就沒褲子穿,那不打光屁股了?」
黃米的舊衣服,他自己可能老早就忘記了,或者根本就沒記憶。現在一翻出來,而且講明是給妹妹「撿舊」的,黃米的興趣一下就上來了:「我要『撿舊』。」
太奶奶好笑:「這都是你自己穿過的,你撿誰的舊?」
一聽說那些衣服都是自己的,黃米更舍不得了,抓起幾件抱在懷裏:「我的!」
太奶奶嗔道:「我看你長大了可以做個考古的,這些衣服放這裏這麼久,你沒說過要穿,一說要給妹妹了,你就當成文物一樣舍不得了。」
黃米拿起衣服聞一聞,大概以為太奶奶說的是「聞物」,把大家都逗笑了。他自己不笑,只選中一件小衣服就穿,那是件連體的嬰兒服,他把頭從開口處伸進去,只能套在頭上,像戴著個面罩,老媽大喊:「快跑啊,打劫的來了!」
母子倆在屋子裏追來追去玩了好一陣,兒子又要穿「小絲猴」穿過的小鞋鞋,老媽把鞋拿來跟他的腳相比,差不多只有腳的一半長,母子倆笑滾了:「哈哈,這麼小的鞋,怎麼穿啊?」
黃米的腳完全沒法鑽到小鞋鞋裏去,只好套在手上,雙手著地,在地上爬了好一陣。
我懷黃米的時候穿過的孕婦裝,太奶奶也都收存在那裏沒丟,也沒送人。我就撿自己的舊,把那些孕婦裝當有功之臣穿起來。有時又覺得光「撿舊」對不起艾顏小妹妹,於是又去買幾件新的。但每次穿新的,我就覺得這裏不舒服那裏不舒服,趕快脫了新的換舊的。
連太奶奶這個老迷信都忍不住笑我:「你們都說太奶奶迷信,我看媽媽比太奶奶還迷信!」
艾顏小妹妹出生後,雖然也買了不少新衣服,但也常穿哥哥的舊衣服。哥哥小時候的衣服,大多是淡紅淡綠淡黃之類的,穿在妹妹身上照樣花團錦簇,一點不覺得舊,也不像男孩。
那些舊衣服,都是知名的好牌子,全棉的,全都沒用洗衣機洗過,都是手洗的。奶奶怕洗衣機洗不淨衣服上的洗衣粉或者洗衣劑,會刺激寶寶的嫩皮膚,所以不管天冷天熱,都是堅持用手洗,還不用洗衣粉,只用洗衣皂,要清無數遍,一直清到水裏沒泡泡為止。
哥哥用過的嬰兒床,當時沒起什麼作用,因為他一直跟著老爸老媽睡在大床上。現在妹妹撿了舊,這張床派上了大用場。妹妹好熱鬧,我們就把嬰兒床搬到樓下的家居室裏,白天妹妹在嬰兒床裏睡覺,她聽著屋子裏家人的走動,說話的聲音,做飯的聲音,甚至放電視的聲音,就睡得很安穩,比專門派個人在樓上陪她睡覺還安穩。
哥哥見妹妹睡小床,又羨慕起來,纏著老媽說:「媽媽,我要睡那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