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小越的事情,你不用太可氣,」我莞爾,「我挺喜歡他呢,很聰明很可愛。」
他身體微微後仰,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小越的叛逆心相當重,遇見你之前,誰的話都不能人耳。我很高興他能聽進去你的話。他總在我面前說『杜姐姐說』,『我問了杜姐姐』這樣的話。」
我搖搖頭,「我想他並非特別聽我的話,只是跟我比較有共同語言吧。」
林晉修頓了頓,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半晌後微笑了。他有一雙銳利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眸子裏卻盡露笑意,「杜小姐一說,還真的是有些相似。如果小越以後經常來找你,會給你添麻煩嗎?」
我搖頭,「不會,只要我有空,都可以的。」
他「嗯」了一聲,「好。杜小姐,歡迎你嚴厲地管教他。」
我睜大眼,心裏暗暗吐槽:我怎麼管教?小越精明厲害成這樣,幾個人能說得過他?但到底沒說出來,只說:「不用到管教這個程度的,我當小越是朋友。」
他聞言「嗯」了一聲,不知為何輕輕歎了口氣,滿臉悵然之色,「我現在真是羨慕沈欽言了。」他說話速度不快,但落到聽者的耳中,每個字都有分量。
我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他那麼成功,有什麼可羨慕沈欽言的?我睜大跟睛看著他,「林先生你說什麼?」。
他並不回答我的問題,從容起身,為我打開了會議室的門。我知道這就是談話結束了,率先走出了會議室,他跟在我身後離開會議室。
「杜小姐,」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忽然開了口,「不忙的話,不妨多留心下你的男朋友。」
那天晚上我終於不再徹夜加班,回了家。回去的一路,我都有點心神不屬,反反複複想著林晉修跟我說過的話。林晉修這樣的人,恐怕一個字的廢話都不會說。他那句話顯然是在提醒我注意什麼被我忽略的事。
我當時追問林晉修:「林先生,他遇到了什麼事情?」
他在隨從的陪伴下走到了電梯口,不緊不慢地說:「這就需要你自己去查清了。」
沈欽言出了什麼事需要我特別留心?
工作不順利?不,應該不是。林晉修雖然是電影公司的大股東之一,但他手下的公司何止一個,不會特別關心某一位明星,就像我爸爸和大哥不會在意某個部門某位員工的工作狀態,是否去留,身為Boss,總是在大局上看問題。林晉修會對沈欽言特別留心,兩人的關系應當不僅是一般的老板和員工。
而且他需要我查清,說明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難道是上次那個開著沃爾沃SUV偷拍我們的跟蹤者?
那件事後來沒了下文,我險些忘了。
我想著心事,車速放得很慢,但最後回到白莎道的時候,一不小心,居然闖了紅燈,攝像機拍照的閃光在我眼前一閃。
我忽然靈光一現。如果跟蹤狂跟著沈欽言許久,那斷然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的確,肖揚發給我的當日視頻找不到那輛車的車牌號,但不等於其他地方也沒有。
開車進入白莎道時,要開過一條寬闊大道,然後繞過大片花園,就可以進入小區。白莎道小區沒有特別明顯的大門,但為了住戶的安全,攝像頭嚴密地監控著一切——樹上、花壇、房屋外牆……部分是小區自帶的,部分是住戶自家安裝的。而每一只攝像頭都通過無線網絡和電腦相連。
我匆匆回了家,晚飯都沒吃,抱著筆記本坐到車上,一路開車,一路查找攝像頭使用的無線網絡,略施小技,就一一打開數十個攝像頭的信息記錄,我只需要查看我和沈欽言被偷拍那日之前五天的視頻記錄。那日之後的不用考慮——因為偷拍者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只要略微聰明一點就知道自己應該換車了。
通常來說,攝像頭會保存一個月的信息,對我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九十多個攝像頭足足五天的視頻資料對我的兩台電腦來說,是不小的數據,我調出圖像處理軟件和分析軟件,設定好流程,開始分析視頻。
視頻分析估摸要一個小時。
我輸入代碼,多麼希望自己的預感是准的。
我的手機響起,是沈欽言打給我的,「我回來了,過來吃飯。」
他最近忙著電影首映宣傳,不像以前那樣能給我做飯,每天都是在三元打包的晚飯,他已經熱好了。
我緩慢地往嘴裏塞食物,有些走神。
「外賣的味道總是差一些。」沈欽言給我盛了湯,「等我忙完了就好。」
「哦,我不是覺得味道差。」我搖頭,「我只是……」
「只是什麼?」沈欽言一副靜等下文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