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柳

支海民 作品 第 16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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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開學後一切正常,朗朗讀書聲從教室裏傳出,在村子裏回蕩,為古老山莊平添了幾分祥和幾分安寧。那段日子柳二狗特別勤快,上課下課按時打鈴,把水燒開,把教師們的暖瓶灌滿,一身皺巴巴的幹部服,一頂工人鴨舌帽,光腳板穿一雙楊校長送的軍用鞋。無事時便鑽到廚房裏,幫廚師掃地,擇菜,賊眼溜溜地描描金愛愛渾圓的尻蛋兒,心裏邊便對金愛愛想入非非。金愛愛擔起水桶准備挑水,柳二狗一把將扁擔奪下,顛兒顛兒來到河邊,面對河水把自己的影子左看右看;金愛愛挽起袖子准備和面,柳二狗推開愛愛說,我來吧;金愛愛放學後回到自家屋,柳二狗搖頭幌腦跟在後邊,金愛愛一把將屋門關死,把柳二狗晾在門外。柳二狗不相信打動不了愛愛,發了工資給愛愛買了一條圍巾一雙塑料底鞋,金愛愛抓起鞋摔到柳二狗臉上,把柳二狗打得暈頭轉向,柳二狗見金愛愛軟的不吃便來硬的,把金愛愛逼到牆角硬要親人家的臉。金愛愛哭著跑到楊校長那裏告狀,楊校長把金愛愛解雇了,卻將柳二狗留下。——那個女人太妖,擔心純結的教師隊伍被那女人腐化。

媽媽來學校勸學武回家,把人家新婚媳婦一個人甩在新房裏怎麼也說不過去。小楊說他忙,過了這段時間再說。白天的日子在忙碌中度過,到了晚上,那種脹起的感覺憋得楊校長渾身難受,他面牆而睡,身子緊貼著冰冷的牆壁,一股粘液從體內流出,渾身冷汗淋漓。他開始手 淫,潛意識裏他把柳茹抱緊,床板在他的擠壓下吱吱叫著,他在不斷的撞擊中獲得快意。

白天楊校長腰板挺得筆直,一臉嚴肅,所有的教師都敬他畏他,見了楊校長誠恐誠惶,大家對他敬而遠之,唯獨柳二狗在楊校長面前露出一臉媚相。楊校長使喚起柳二狗來得心應手,柳二狗像條狗擬的搖著尾巴。

國慶節到了,學校開始放假,老師們都回家和親人們團聚,學校裏單留下楊校長和柳二狗。那天柳二狗肆無忌憚,爬到楊校長的耳朵邊說:「楊校長您知道不,有人說您的閑話。」楊學武一驚,「誰,說啥?」柳二狗更加神秘地表示:「我說出來您不准惱,也不准報複人家。」楊學武把身子挺直,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說吧,我以共 產 党 員的党性做保證。」柳二狗欲擒故縱,又賣了個關子:「算了,不說咧,說出來大家傷了和氣,對你的工作不利。」楊學武一把掐住柳二狗的衣領,把柳二狗像小雞樣提起來:「你小子別給我玩貓膩,小心我炒了你!」柳二狗看著火候已到,裝做害怕的樣子說:「在食堂吃飯時幾個男教師在一起談論您,說您不回家摟著媳婦睡覺是這裏不行。」柳二狗指了指自己的交檔,一絲淫笑漾在臉上。楊學武臉色鐵青,額上青筋突起……轉瞬,他吐了口唾液,歎了口氣:「他們說什麼是他們的自由,真正的唯物主義者無所畏懼!」

老父親攆到學校,手裏攥著根扁擔,見了楊學武二話沒說,先將扁擔舉起來打向學武的脊背,學武急忙躲開,柳二狗一把從後邊將老人抱住:「老叔您有話就說,千萬不能打人,楊學武是大家學習的榜樣,打人犯法您知道不?」老人一把將柳二狗推開,氣得吹胡子瞪眼:「俺家的事你少插嘴!」然後對著兒子吼:「今個你跟我回家,有啥話當面說清楚!」

父親平時很少發火,從來沒有打過學武。國慶節時學敏也回來了,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餃子,吃著吃著父親像想起了什麼,擱下碗怔了一會兒神,操著扁擔走了出去。

學敏從後邊趕來,見父親操著根扁擔正押著哥哥往家走,柳二狗害怕楊學武吃虧,跟在父子倆後頭。楊學武突然回過頭來對柳二狗發火:「你跟著幹啥,滾」,柳二狗停下不走了。學敏攙著哥哥的胳膊,父子三人一起回到家中。

媽媽忙給學武盛了一碗餃子,柳茹見學武回來,站起身進了新屋,楊學武夾起餃子吃了幾個,便放下筷子端坐,老父親坐在凳子上一邊抽煙一邊不住咳嗽,學敏看一會兒老爸看一會兒哥哥,心裏直納悶兒,不知道老爸發火為甚。老父親終於憋不住了,氣呼呼地說:「學武你說你這是幹啥?結婚半年了把人家新媳婦一個人撇在新房。你說說看,柳茹哪點配不上你?家裏光跟你落了些名聲,沒見你拿回家一分一文!人家柳茹倒好,提前為我和你媽做好了過冬的棉衣!你想做啥我管不上,可你起碼得為這個家裏操心!起碼得對得起人家柳茹,她是你的女人!」

那天晚上楊學武沒有回學校,懂事的學敏把哥哥推進他們的新房,出門時把門從外邊閂上。柳茹脫掉外衣,把窗簾拉上,然後平靜地說:「小楊哥,如果你嫌棄我的話咱倆明天就去公社離婚,勉得咱爸咱媽跟著操心。」楊學武從鼻孔裏擠出一絲冷笑:「我知道你心裏還在戀著潘明鵬。」柳茹不由得拍案而起:「楊學武我沒有把你看透,你雞肚狗腸,門縫裏看人!老實跟你說,就是咱倆過不成了我也不會嫁給潘明鵬,鄭秀珠已懷了潘明鵬的身孕。人家過得怎樣是人家的事,我不會攪合進去。天底下三條腿驢不多,兩條腿人多的是,順便找一個知冷知熱的就行,免得跟你在一起天天晚上守空房,活得窩心!」楊學武胸悶氣短,喘不過氣。好長時間以來人們把他捧上了天,耳邊常常回響著掌聲和贊譽,今天這是怎麼了?眾叛親離。好多人都指鼻子畫眼說他,好像他也沒有招誰惹誰。他想回學校,門已從外邊閂上。他在油燈下枯坐,看柳茹和衣裹了條被子,躺在床上。該不是自己真的錯了?內心掠過一絲彷徨,這英雄也活得並不輕松,他感覺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想想老爸為啥要發那麼大的火,他真的欠這一家人很多。看看和衣而睡的柳茹,兒時的許多回憶像一幕長長的鏡頭在眼前晃動……一絲人性覓回,他悄悄坐在床頭,將柳茹細瞅。柳茹並沒有睡著,翻起身兩只胳膊將學武的脖子勾住。

「他們說你這裏不行。」楊學武被柳二狗的話激得起了性,摟著柳茹光潔如玉的胴 體時渾身噴火,他迫不及待,慌不擇路,未曾入巷就一瀉如注。暗夜中柳茹歎了一口氣:「哥‧獎鵂保‧‧‧礎!笨裳鈦‧湟淮未握推穡‧淮未慰襇海‧恢閉厶詰鎂‧A‧。‧匆淮我裁揮諧曬Α

柳茹翻開醫書,查查男人得了這種病怎麼醫治。柳茹顧不得害羞,上山詢問呂伯安爺爺。老爺爺告訴她,這主要是一種心理障礙,並非真的有病。只要你們堅持在一起生活,慢慢就會好起來的,再服些湯藥加以調理就行。柳茹必須挽救學武,學武是她的丈夫。柳茹直接把自己的被子抱到學校去住。楊學武說:「我每星期回來一次就行咧,你這樣做影響不好。」柳茹答道:「咱倆不在一起生活人家才會說三道四。」楊學武求饒道:「我隔天晚上回來一次行不?」柳茹答:「那好,寫個君子協定。」楊學武無耐地笑笑:「你真厲害,像個蕩婦。」柳茹說:「不管怎麼說你是我的丈夫,假如柳茹紅杏出牆,偷情掠豔,你願意不?」楊學武醋意大發:「你越來越不像話。領袖教導說……」柳茹一把將楊學武的嘴唔住:「別『領袖教導』了行不行,我不想做甚豐功偉業,只想做你的好媳婦,平平穩穩渡過一生。」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一章 19


冬去了春來了,秀珠的孩子出生了。

秀珠生孩子那天,柳茹告訴學武,她要去一趟縣城照顧秀珠。真想不到楊學武不知哪根神經活泛了,竟對柳茹說:我跟你同去。

柳茹回過頭盯緊學武:你跟明鵬是朋友加戰友,本來就應該去。

產房內秀珠一邊大聲呻喚一邊喊著小潘的名字,產房外楊學武倒背著手在走廊上踱起了方步,他還是那副冷面如鐵的姿勢,臉上卻顯出少有的激動。突然,嬰兒的一聲啼哭讓人心潮澎湃,潘嬸像個孩子一樣抱著裹布沖進了產房。「是個男娃,長得真像明鵬!」包裹完孩子潘嬸不住地念叨,臉上的皺折像一朵秋菊。秀珠從產房裏出來時楊學武無甚顧忌走到產床前跟秀珠握了握手。那一刻令柳茹激動。她的學武終於懂得了人生除了追求理想以外還有另一種情愫。

那天晚上柳茹睡在小楊的肘彎裏,小楊不斷撫著柳茹的頭,半晌,小楊才說:「柳茹,你也給咱生個孩子,行不?」

柳茹竊笑。卻故意將臉繃緊:「不行,不能讓這種資產階級思想露頭。」

村裏的磚廠經過一番苦戰,終於升起了第一縷濃煙,磚窯點火那天柳茹去了,只見弟弟柳乾赤著上半身,將一把紫香插入土中,對著火神叩拜三匝,然後將一堆澆滿廢機油的棉紗點燃,用火鏟將點燃的棉紗鏟入爐坑,爐坑內早就填滿了幹柴,幹柴上架著煤塊,不大功夫煤塊就燃燒起來,火勢越來越旺,六根煙囪吐出六根煙柱,煙柱在半空裏匯合,把慰藍的天空染成灰色。那是一種土法生產的罐窯,一次只能燒一窯磚,一窯磚能出五萬塊,當年成磚賣價五分錢一塊,一窯磚除去成本能淨賺一千多塊。按十五天出一窯磚計算,一年純收入兩萬多塊!這在當年是個天文數字,告別一個工值幾分錢的歲月才有幾天!柳家莊歡騰了,他們栽了一顆搖錢樹,銀錢像樹葉似地落入社員們的口袋。明年這時你來吧,家家都能分得幾百塊!

好事一樁連一樁。公路邊栽起了一排電杆,三根電線通到村裏,村口架了一台變壓器,家家屋裏通了電,柳家莊告別了點豆油燈的曆史。老人們不用再聚在豆油燈下摸牌,小夥子們騎著自行車載著媳婦上街;老太太也穿起了的確涼襯衫。

初夏的晚上柳乾從磚廠回來,他想洗個澡,來到積水潭邊,見一女子雙手抱膝在潭邊枯坐,他不敢近前,躲在暗中看了許久。他終於看清了,那是寡婦金愛愛,柳乾回村後改掉了拈花惹草的毛病,下決心幹一番事業。他平時對金愛愛也不甚留意,況且金愛愛是本家子媳婦,倆人沒有什麼往來。這陣子他卻對那個寡婦起了側隱之心,擔心金愛愛有啥事想不開。金愛愛坐著坐著突然站起身,看了看藍天看了看村子周圍的群山,哇哇地哭了幾聲,接著脫下鞋,欲將跳入積水潭中,柳乾一個箭步沖上來,一把將金愛愛抱住。金愛愛掙紮了幾下,看清了是柳乾,身子軟軟地倒在柳乾懷中:柳乾弟你救救我,柳二狗欺負得我活不成。

柳乾是個熱心腸人,忙說嫂子別哭,柳二狗怎麼欺負你你給弟弟說清。金愛愛鼻一把淚一把,把柳二狗糾纏她的事全部倒出來。柳乾聽著聽著心裏走了神:這個女人身子軟呼呼,臉蛋鮮嫩嫩,毛眼眼大大的讓人看著心疼……但是柳乾不敢造次,柳乾不能栽在一個女人手裏。柳乾苦口婆心地把金愛愛勸回家,答應一定要教訓教訓柳二狗那個東西!

教訓柳二狗不要柳乾動手,柳乾有一幫哥們。哥們把柳二狗哄出學校一頓暴打,打完了警告柳二狗:不許再糾纏金愛愛敗壞村風!

事情過後柳乾也沒有多想,出了幾窯磚後他在籌劃建一個更大的輪窯。輪窯建成後每年將產兩百萬塊磚,毛收入十萬塊!村裏人對柳乾豎起了大姆指:柳乾那小子蹲了幾年監獄,煉成精了,‧‧床子百眼開,淨想些掙錢的門路。柳乾借驢上坡:這還是小打小鬧,我要給咱村溝溝岔岔都栽上蘋果樹,把咱村變成花果山!

金愛愛身子顫顫地,提著個罐罐踏著碎步來到磚廠:柳乾弟我包了些韭菜餃子,你嘗嘗。一幫哥們饞神餓鬼,圍上來就搶,柳乾連口湯都沒有喝上。

黃昏時金愛愛在村口攔住柳乾:柳乾弟你啥時候到家裏來,我給你烙煎餅吃。

柳乾沒有去。柳乾忙得顧不上。金愛愛並不死心,把煎餅烙好站在磚廠外邊等柳乾。

柳乾接過金愛愛的煎餅咬了一口,咽下肚後贊道:軟和,香!有人從背後把煎餅搶走:哥們,有福同享。

柳乾終於走進金寡婦的家門,柳乾想吃金愛愛的煎餅。柳乾盤腿坐在金愛愛的炕上,吃得嘴裏流油,金愛愛拿出二百元錢,說那是上頭發給她的撫恤金:柳乾弟手頭緊的話就拿去用。

柳乾把煎餅吃完,卻將二百元錢放到炕頭,柳乾放下話:我啥時需要就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