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們最恨那些補胎的,髒兮兮的小屋前掛一只十五瓦燈泡,紙板做成的招牌上寫著。漆黑的夜晚路面上撒一些角釘,司機們路過時輪胎便被角釘紮得放了氣。火補一只輪胎也不貴,只二十塊錢,可得耽誤司機們好長時間。司機們忍氣吞聲地丟給補胎工一支煙,心裏雖然罵娘嘴上還得說好話,啞吧吃黃連有苦難言。司機們得了經驗後路過那段路面時特別小心,一般都把助手趕下車一邊走一邊查看,沒有助手的司機便走走停停親自下車巡查,終於有一天司機們聯合起來把補胎的老板一頓飽揍,揍完後拉到交管站拿出一大堆角釘,交管站狠罰了補胎老板一筆款,替司機們出了一口惡氣。
拉煤車太多道路坑凹不平,汽車經過那些坑凹時車身一顛,便會顛下一些煤塊,有人靈機一動就想出了惡主意,故意在路上挖一些小坑,讓煤塊能顛下來但不會把車陷進坑中,有人靠撿煤塊也發了一筆小財。司機們把這些情況給礦長反映,礦長只能派人把路修修補補,今天修好了明天又恢複原樣。
惱火窩心事太多,說那些幹啥?你掙大錢總該讓人家掙點小錢,你吃豬肉總該讓人家喝點腥湯。天一上凍煤碳進入銷售旺季,拉煤的車排成了長隊。柳乾的桑塔那顛了一路停在礦長潘明鵬的辦公室門口,車上還拉著王慧。
潘明鵬在柳乾胸口搗了一拳:「兄弟你是貴客。」柳乾坐下來也不拐彎,一下子切入正題:「明鵬哥那個楊學武昏了頭咧,要跟我姐離婚,不知到當初我姐吃啥藥了,嫁了那麼個神神!要不是看在楊倩的面上,我真想一頓老棍把那姓楊的腰杆打得彎起。縣上領導都給做工作了姓楊的仍然執迷不悟。潘哥有啥好法子拿出來治治你那個戰友,我姐都四十歲了不是擱不下楊學武,而是擔心倩倩受不了這個打擊。」
明鵬坐下來想了一陣,丟給柳乾一支煙,抽完一支又續上一支。柳乾不耐煩了:「潘哥你是個爽快人,究竟咋辦哩你倒是說話呀!你要是不管這事,我這就回去白刀進紅刀子出,讓他楊學武死了都變個沒頭鬼!」
明鵬知道這是柳乾說氣話,也就不理柳乾。叼支煙出了屋子,走到溝畔上站到風口,讓朔風吹醒他的思緒。剛才有一句話他差點脫口而出,他想對柳乾說:「學武不要柳茹我娶……
柳乾等不及了,站起來想攆明鵬,王慧拉拉柳乾的胳膊:「別急嘛,潘哥正想辦法哩。」
明鵬回來了。明鵬泡了熱茶遞給柳乾和王慧,明鵬說:對付學武得下點兒猛料。「柳乾弟你先回去吧,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潘明鵬開上車來到楊學武的辦公室,對楊學武說:「楊哥我礦上人手緊缺你到礦上給我幫幾天忙。」楊學武二話沒說跟上明鵬就走。楊學武就這點好處,給人幫起忙來特別熱心。
潘明鵬把楊學武拉到煤礦上,跟楊學武一起進了屋子然後把門關死。猛然間從桌鬥裏抽出兩把刀子一把交給學武一把攥在自己手裏:「楊學武今天我只等你一句話,你別給我做報告讓我鬧心!你要不跟柳茹離婚咱還是兄弟,你要說非離不可咱倆就死到一起!」
其實楊學武並沒有被潘明鵬嚇倒,而是他還真有些後悔,這多日子婚沒離成倒鬧得滿城風雨,坐下來細想他還真舍不得柳茹,可他仍然嘴硬,他丟不下面子。
楊學武說:「柳茹已經簽過字了,柳茹也願意離婚。」
潘明鵬說,別管柳茹你先說你自己。
楊學武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勢:只要柳茹回心轉意我倒無所謂。
潘明鵬立刻給柳乾打電話:你到西安去把柳茹接回來。
柳茹見到弟弟由不得傷心落淚,傅濤沒有食言,給柳茹開了一張十萬元的支票,可柳茹覺得那錢紮心,她不想要。傅濤說柳大夫你就收下,你不收我這心裏過意不去。
柳乾說:姐,快過年了,咱們回去。
柳茹說:我跟楊學武已經離婚。
柳乾說:別怕,弟弟替你出這口惡氣。
柳茹說:千萬別對學武非禮,離婚的事我願意。
柳乾說:家裏還有父母還有楊倩,你無論如何要回家過年。
柳茹說她嫌丟人。柳乾由不得姐姐,替姐姐收拾好東西把姐姐拉到車上。
潘明鵬在迎賓樓席開兩桌,請來了三家五個老人請來了王慧。柳茹進得酒樓,見楊學武也在座,便踟躇不前,柳乾說:姐,進去坐下!幹啥犯法事了?怕誰!
潘明鵬端起一碗酒撥到楊學武臉上:楊學武你靈醒些,你知道你算個啥東西!你自認為活得端正全社會沒人理你!今個你給大家說清,柳茹那點對不起你?三家老人都在,到底要不要柳茹?你不要柳茹我倆今晚就結婚!
楊伯從另一張桌子上走過來,煙鍋子直搗楊學武的腦門:學武你知道啥叫羞先人?這就是羞先人!還想上天?沒門!
柳乾就勢下坡,勸開了柳茹:姐,我姐夫也不容易。你從前要是對姐夫好點,也不止於鬧到這步田地。
柳金貴端起一杯酒替親家消氣:親家,喝酒。生那大氣幹啥?這人活一世,不容易。
楊學武滿臉赤白,仍然把身子挺得筆直:柳茹也回來了,大家夥兒都在,只要柳茹回心轉意,我倒沒啥。
王慧幌頭幌腦挾一口菜放進嘴裏:早知這是鴻門宴,我就不來。柳茹姐,別管他們鬧到天上,咱吃。
晚上睡下後楊學武想對柳茹有點表示,故意拉了拉柳茹的被角,無奈柳茹已心灰意冷,用被子把自己裹緊。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