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不懂。
不懂為啥要抱在一起?
——沒,沒有。
我們都看見了你還嘴硬!
葉薇低下頭,看來此劫難逃。葉薇記得小時候爸跟媽親熱時從來不避她,為什麼在別人看來很平常的事她卻不能夠?剛才她還渾身發燙,有一種蠶蛹化蝶時的陣痛,她還沒有來得及將那一刻細細品味,一陣暴雨兜頭澆來,好像聽到了雷擊大樹斷裂的脆響,接著看到了哈哈鏡裏的自己,她跌跌撞撞滿心惶怵渾身發冷難以應酬這瞬息萬變的處境。
父親母親輪番說教,講了一大堆道理給她聽。她必須懸崖勒馬,就此止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們還威協要把那個叫做潘亮的壞小子搞臭!葉薇忙向父母親求饒,說她再不敢了,眼裏噙滿了淚珠。
葉薇的爸媽終究還是對女兒不放心,他們當機立斷,給女兒聯系了西安的一所學校,雖然費用大得多,卻也了卻了父母的一樁心病。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三章 50
柳茹診所看病的患者漸漸多起來,來的大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婆老頭。整座縣城像年青人的腳步那樣充滿彈性,年青人把握著縣城的命脈。隔著玻璃向外望去,看大街上全是年青人的面孔,置身於老頭子老太婆中間,柳茹感到自己也老了,她能感到縣城的成長,聽到縣城的呼吸,卻跟這座縣城產生了距離,有時覺得日子像一幅畫那樣真實,伸手觸摸時卻冰涼而滑膩。大街上流動的人群像一部沒頭沒尾的電視連續劇,每個人都在盡情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柳茹隔著玻璃在看,就像隔著電視熒屏。老年人來柳茹診斷一半看病一半是為了消磨時光,他們對柳茹什麼都說,柳茹的診所變成了老年人活動中心,有時老兩口拌嘴也讓柳茹來評理,柳茹像個心裏學專家那樣為老人們排憂解難,總能讓他們感到滿足。
潘明鵬的汽車在柳茹診所門口停下,小蘭抱著她的兒子從車內走出,明鵬一手插腰跟在小蘭後頭。柳茹正在跟一個老太婆診脈,老太婆嘴裏絮絮不休地罵著她的死鬼老頭,看樣子老倆口剛拌過嘴,臉上的怒氣還未褪去。看到小蘭抱著孩子進來時老太婆忙將手抽回:「先給娃看,我不急」。伸手在孩子臉上摸摸,然後對潘明鵬咧開了嘴:「你這個孫子真疼人。」
柳茹看到明鵬跟小蘭一點也不驚奇,不過是證實了兩年前的猜測,所有的親朋好友在背後議論明鵬時都認為父子倆鬧事跟那個小保姆有關,大家都不願讓明鵬難堪,誰都不想把明鵬刺痛。老太婆剛才那句話讓三個人都感到尷尬,但是無法向老人解釋,更不能將老人怪罪,每一個陌生人都會那樣認為。
柳茹低頭解開了孩子身上的包裹,看小蘭確實不是個稱職的媽媽,孩子的衣服髒兮兮的看不清顏色,身上已被尿液淹紅,小男嬰一睜眼兩道很深的抬頭紋,就像一個小老頭。
小蘭說孩子好好的有時突然出現抽搐,抽搐起來渾身發青。柳茹問一天抽搐幾回,小蘭說有時一天抽搐兩三回有時卻幾天都不抽搐。柳茹將聽診器搭在孩子胸前聽聽,進到裏屋泡了半盆藥水吩咐小蘭把孩子放到藥水裏慢慢擦洗,然後出了診所為孩子買回一套新的童衣新的棉被,把孩子身上的髒衣服全部扔進垃圾桶內,開了幾樣藥吩咐小蘭怎樣煎服。明鵬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抽煙,臉色鐵青就像一尊門神。
明鵬也不看那孩子,等小蘭包好孩子後拉開門讓小蘭先走,然後自己跟了出去。汽車發動起來後明鵬又將車熄火,像想起了什麼似地重新回到柳茹診所,他對柳茹說,想找個地方跟柳茹坐坐。
小小的縣城也在追趕時髦不甘平庸,沿街上各色餐館和酒吧的名稱五花八門,各色招牌瞪著色迷迷的眼睛瞅著客人們的錢袋,夜像一個睡眼朦朧的夫人那樣顯得多情,霓虹燈摭掩了所有的瑕疵,靡靡之音像泉水那樣歡快地流淌。
明鵬車載柳茹在一個叫做「藍夢酒吧」的招牌下停車,車門口立馬迎上來倆上穿著俗豔旗袍的女郎,她們打開車門請客人下車,笑容可掬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替客人拉開酒吧的玻璃門。
明鵬要了單間點了一大桌酒菜。柳茹以為明鵬還要請什麼重要的客人,便坐在桌前傻等。明鵬開啟酒瓶倒了兩滿杯,一杯遞給柳茹然後自己把另一杯一飲而盡,服務小姐上來要給明鵬添酒,明鵬招招手讓服務小姐出去。
明鵬也不邀柳茹,自斟自飲連幹了五六杯,柳茹伸手將酒瓶拿來放在自己面前,說:明鵬哥,先吃點菜再喝。
明鵬有點失控,也就不管不顧,竟然說:柳茹,這‧麓戀叫納狹耍‧嫠‧枘咽埽
柳茹溫和地笑笑,微微有點臉紅:明鵬哥,妹子知道你現在的心情。
你說說,我現在該咋辦,給哥指條路。
柳茹沒有正面回答,卻說小蘭的孩子得的是一種遺傳病,還不能確定孩子的爸爸是不是吸毒。有的孩子長大後那種病不治自愈,有的卻出現多種多樣的後遺症:弱智、癲癇、肌肉萎縮等等,所以絕不能輕視。
明鵬摸出一支煙,點著火,猛吸了一口,然後說:再傻的女人也不會傻到這份上,小蘭至今還不知道孩子他爸是誰。
柳茹將一顆杏仁丟進嘴裏,想了好久也不知該怎樣將這條漢子安慰,猛然間想起那一年他們在縣裏看完電影回村的路上,柳茹實在走不動了,兩個小孩子抱在一起躺倒在樹蔭下酣睡。一眨眼三十年過去了,他們的日子烙上了太多的疤痕。
潘明鵬把酒杯端起來,邀柳茹幹杯:大妹子,你把這杯酒幹了,哥有要事托你。
柳茹不能不喝,一仰脖子,酒杯見底。明鵬的眼睛已被酒精燒紅,瞪著柳茹看了許久,然後說:我要跟小蘭結婚,拜托你給咱打理。
潘明鵬的性格柳茹知道,他不會甩下小蘭不管,他要為小蘭承擔責任。但是,柳茹還是說了:潘哥,你再想想,小蘭那個孩子確實是個麻煩,假如孩子長大後是個癡呆怎麼辦?柳茹還說了許多,世俗的壓力,對明鵬行為的誤解,孩子長大後變成個傻子有人會說那孩子受了明鵬的虐待。柳茹真心為明鵬著想,柳茹不想看見明鵬這棵大樹倒下。
明鵬卻說:這事就這麼定了,管雞 巴別人說啥!當初要不是顧慮太多,也不會落下這個後果。咱自個挖的坑自個往下跳,誰叫咱管不住咱的雞 巴!
柳茹想不到明鵬變得這麼粗魯,凶得像一頭野牛。柳茹看明鵬的青筋像樹根那樣突起,端起酒杯找不到嘴在那裏,順著頭頂往下倒。柳茹看著滿桌的酒菜,猛然間意識到明鵬把她做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知音!柳茹突然明白了秀珠當初為啥會對明鵬那樣癡情,這條漢子值得人愛!
柳茹也在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柳茹喝得有點眼花,柳茹看明鵬的身子在迅速分化,無數個明鵬重疊在一起,整個屋子都讓明鵬塞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