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含混不清地說:潘哥,這事兒你再跟柳乾商量一下。
明鵬還是那句粗話:商量個雞 巴!你是想叫那個小兄弟捶咱。
柳茹說:潘哥,你再想想。
明鵬說:想個雞 巴!
柳茹說:潘哥,我為你好。
明鵬說:好個雞 巴!
已經喝了兩瓶酒了,明鵬還要。柳茹說別喝了潘哥,明鵬說喝死了去‧攏
柳茹跟明鵬互相攙扶著來到汽車前,明鵬掏出車鑰匙找不到鑰匙孔。柳茹說咱喝多了別開車了潘哥。明鵬說啥雞 巴酒簡直是些涼水,柳茹說時間不早了,你把我拉到診所,我在診所將就一夜,擔心回去後學武多心。明鵬說啥雞 巴學武,當初把你讓給那家夥這腸子都悔斷了幾根!
來到診所後柳茹再也控制不住情感的閘門,她一下子撲到明鵬的懷裏將明鵬抱緊:潘哥你今晚別走了陪陪妹子,妹子這心裏頭紮滿了針。
柳如聽到了風卷浪湧;
柳茹聽到了林海濤聲;
柳如聽到了萬馬奔騰;
柳茹聽到了野狼吮紮獸血,棕熊撕啃骨頭,大樹斷裂,山體滑坡,萬炮轟鳴,雷打電閃滿世界一片血紅……
柳茹只感到明鵬的糙手輕撫著她的頭發,那聲音好像從另一個星球上傳來,遙遠而朦朧:柳茹,我一生犯下許多罪惡,但不能對你犯罪。你永遠是我最親最親的妹妹……哥酒喝多了。這心裏不醉。今生無緣,讓我們相約來世……
柳茹終於意識到她跟明鵬之間隔著一層玻璃,相互間的苦戀找不到伸展的缺口。過去,現在,將來永遠,他們都不可能將這層玻璃打碎,獲取實實在在的質感。
明鵬搖搖幌幌地出了診所,搖搖幌幌地打開車門,車子在大街上扭了幾扭,慢慢地朝前滑去。
小蘭抱著孩子進了那幢小樓,小樓內一切如舊,陳設沒變人沒變,變的只是屋內多了一個老太婆,變的只是自己的懷裏多一個小孩。
小蘭知道老太太是潘叔的媽媽,叫老人「奶奶」,小蘭總不習慣把明鵬叫「潘哥」,認為叫「叔」親切得多。
兩年的時光不算太長,在人生命的旅途中一幌而過;兩年的時光不算遙遠,這幢屋子演繹的故事就如同發生在昨天。秀珠姨的笑容永遠在那鑲著黑邊的鏡框裏定格,明鵬叔仍然獨自一人把日子苦撐。
仿佛一次遠行歸來,心裏就有一種到家的感覺。小蘭開始清理整幢屋子的汙漬,每一件東西她都覺得親切。窗簾被卸下來重新清洗,滿屋子湧進了燦爛的陽光;小蘭將‧‧子高高疊起,把屋內的吊燈擦得澄亮;小蘭把她跟潘叔共同睡過的被褥抱出來清洗,被子上殘存著潘叔身上那種男子漢的氣味。小蘭認真地收拾著屋裏的一切,每一個旯旮拐角都被擦試幹淨。她的心裏有一種期待、一種向往、一種奢求。開始時還有些朦朧,有些零碎和不完整。隨著屋子逐漸變得亮麗起來,折洗過的被褥蘊藏著太陽的溫暖在床上疊放整齊,重新掛上的窗簾將陽光過濾得溫情脈脈,小蘭心裏那種零星的期待也就拼湊成一個完整的信念:她慢慢地咀嚼著潘叔要她先住下來的內涵,會不會是永遠?
第二天小蘭買了些羊肉,精心包了些羊肉餃子,她耐心地等潘叔回來,他知道潘叔愛吃羊肉。可是一連等了五六天都不見潘叔露面。小蘭睡到床上看到那個孩子時心裏越想越不對勁,誰都不會容忍自己的妻子生個野種抱回家。她突然明白了,是這個小野種把她跟潘叔隔開!她後悔她怎麼那樣傻,為什麼要把這個野種生下。
路靜人稀的深夜小蘭抱著孩子出屋,把孩子放到一家商店的台階上然後離去。孩子突然大哭,慌亂中小蘭將一團手巾塞進孩子口中……
孩子窒息而死。這個孩子死在一家商店的門口。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棄嬰,僥幸逃脫的棄嬰的父母一般都不會受到嚴厲的懲處,假如在荒郊野外或者某個垃圾坑裏發現一個死嬰,大不必興師動眾,也不會有人向公安局報案。可這件事發生在大庭鬧市之中,而且有明顯的故意傷害孩子的嫌疑。公安局立案偵察,很快就將小蘭鎖定。
小蘭以傷害罪和遺棄罪被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明鵬到監所探望小蘭時小蘭一邊哭一邊對明鵬說:「潘叔,是我不好,我害了你,我損害了你的名聲。你等著我,我出獄後做牛作馬報答你。」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三章 51
楊倩是一個陽光女孩,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憂愁。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她卻被一種情緒困擾,心儀裏有一種失落感滋生。她的生活裏沒有對手,好像所有的人都順著她,把她當作一束鮮花插到花瓶,直到那一天她發覺有一個人橫刀立馬,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才第一次發覺生活中原來充滿競爭。楊倩知道潘亮對她很友好,總是把她百般呵護,可那情感裏總少一點什麼。直到那一天她發現潘亮跟葉薇那種趣味相投的神態時,她才知道潘亮已經把他們之間的關系在兄妹的範疇裏定格。人對人的愛慕有時帶著原始的粗野和蠻橫,到口的獵物決不能讓別人奪走,楊倩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把潘亮從葉薇手中奪回。
那段日子楊倩的面前一片昏暗,見誰都不順心,回到家總感覺空氣有些憋悶,爸跟媽的關系始終不那麼融洽,小縣城沸沸揚揚地傳播著潘叔跟小保姆的關系。楊倩總算弄明白了潘亮為啥要對潘叔那樣發狠。難以想象一個羽翼未豐的男孩會有那麼大的耐力。獨自一人吞咽著所有的傷悲。楊倩想必須為潘亮做點什麼,人在這種時候最需要親人的安慰。
縣城北邊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巨大的帳篷,幾個穿著奇異服裝的男女坐在宣傳車上招搖過市。車上擺放著架子鼓、鑼鈸,一個長頭發的青年一邊擊鼓一邊身子不停地幌動,另外幾個青年男女彈著吉它吹著薩克斯邊歌邊舞,什麼來縣上演出,一張門票十元錢,僅演三場,不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遇!楊倩心頭一熱,便買了兩張門票,邀潘亮同去。
潘亮正被葉薇突然轉學之事困擾。他們沒有什麼越軌行為,僅僅是在一起相依,那次相依極其短暫而有節制。在葉薇的父母看來卻是一種大逆不道的行為。潘亮給葉薇造成了傷害,那種傷害使他心灰意冷。葉薇的父母來給葉薇請了病假,不幾天他們就把轉學的事情辦妥。班主任老師隱約知道一些內情,在班務會上不點名批評了有些同學要注意思想道德修養,不可早戀,害人害己。有幾個哥們把目光投向潘亮,潘亮冷面朝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氣。
楊倩找潘亮時潘亮正在教室裏枯坐,他的同桌已經搬走,潘亮的面前放著一張十元人民幣,不知道想從紙幣裏看出什麼,目光那樣專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