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柳

支海民 作品 第 42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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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倩比葉薇放肆得多,向來我行我素。她把手搭在潘亮肩上,旁若無人地在潘亮面前撒嬌。楊倩說:潘亮哥我買了兩張晚會票你陪我同去。潘亮的情緒已跌入穀底,無端地生出一些惱怒,他沖楊倩發火了:楊倩妹妹你老大不小了不知道學習光知道貪玩!看什麼晚會聽什麼歌舞,把心思多用到學習上去,免得楊叔柳姨為你操心!

傷損的不僅僅是自尊,有一種被銳器刺傷的灼痛。她終於明白了她在潘亮心目中的位置。原來她自作多情!潘亮在楊倩眼裏變成了冰雕,她從那裏得不到熱情。她先是目瞪口呆,繼而臉色發青,眼睫毛撲簌簌抖著,嘿嘿冷笑兩聲:潘亮,對不起,打擾了。

回到家楊倩便跟爸爸拗勁,非要爸爸陪她去聽歌舞,楊學武拗不過女兒,只得跟楊倩同去。

因為是野班子,也就沒有什麼正經,十來個人的歌舞團,聚集了四百來名觀眾,出場沒有什麼順序,隨心所欲。領班的好像進過正規學校,帶頭唱了一曲,字正腔園,還有些功底。那些年青人上場時完全是即興發揮,一會兒拉丁舞,一會兒又是什麼西班牙鬥牛舞,唱起歌來高一聲低一聲,看似全身投入,卻也有些滑稽。倒是那個擊打架子鼓的男孩有點風度,長頭發一甩一甩的,一會兒行雲流水,一會兒萬馬奔騰,鼓點子鈸點子交相輝映,讓人的情緒跟著起伏。楊倩把潘亮帶給她的不快置於腦後,看得全身投入,好像她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是一個音符,每聽見音樂響起心的某個角落便會產生一種騷動,她為音樂而醉,醉得一塌糊塗。當一個手持話筒的男孩邀她同台演唱時,她竟沒有一絲猶豫,跳上台像一個偏執狂那樣迎著鼓點子起舞。楊倩沉浸在一種泡沫裏,身子像雲彩般虛無飄渺地沉浮,觀眾的喊叫聲讓她興奮得幾近蒸發,她覺得自己快要燒毀了,有一種鳳凰磐涅般的刺激和感受。

第二天歌舞團的頭兒便找楊倩的班主任老師,想請楊倩去唱歌跳舞為他們捧場,當然不是白借,答應付給楊倩同學一定數額的出場費。班主任老師把楊倩找來,說了些演出不能影響學習的話,算作放行。

街上的宣傳車又多了一道風景,膠木板制作的宣傳畫上畫著靚麗的楊倩手持話筒邊歌邊舞,那畫畫得很神,野班子歌舞團裏也藏龍臥虎。場景的制作和各色廣告還是功夫獨到。一輛大蓬車拉著十幾個男女走四方,內中的酸辣苦甜只有他們清楚。他們不可能登大雅之堂。只能在縣城和鄉村的角落裏漫遊。有時他們也會分散開來,為那些有錢人家的紅白喜事助興。那幾晚由於楊倩的加盟,帳篷內觀眾暴滿。假如不是楊學武夫婦出面幹預,把楊倩強扣在家裏不准出去,那晚會還有可能無休止的演下去,歌舞團的頭兒也不食言,給了楊倩一千元出場費。

那一年一千塊錢還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楊倩興奮得不知所措,她把錢交給爸爸,爸爸替她小心收起,然後盯著她看,目光裏充滿了慈父般的愛意。爸爸說:倩倩,你還小,總是讓爸媽不太放心。爸爸跟楊倩談話時總是慎詞酌句。爸爸四十歲了就倩倩這一個孩子,楊倩知道自己在爸爸心目中的地位,楊倩有時覺得爸爸很可憐,弄不清那些人為什麼瞧不起爸爸。楊倩看爸爸情緒不錯,便說出自己的打算:「爸,倩倩不是學習的材料,你能不能跟媽媽商量,讓我到歌舞團參加演出。全班同學就我個子最高年齡最大,連潘亮哥也瞧不起我。」楊倩突然哭了,雙手摟住爸爸的肩,眼淚滴濕了爸爸的衣衫。

楊學武不斷伸手摸著自己早謝的頭頂,他的確拿這個獨生女沒法。楊倩還小,他絕不可能讓倩倩跟上那個野班子歌舞團去參加演出。為倩倩的事楊學武跟柳茹和學敏不知探討了多少次,學敏曾建議哥哥要發揮孩子的專長把倩倩送到廣播電視學校或者音樂學院自費學習,看來也只能這樣了。爸爸對倩倩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楊倩破涕為笑,在老爸的臉上親了一口。

可是等不得楊學武夫婦為女兒安排自費上學的路子,楊倩卻從家裏出走了。那天晚上楊倩看完電影打算回家,正好碰見了那個擊打架子鼓的長頭發青年,那青年一見楊倩兩眼放光,像多日不見的老朋友那樣熱情。楊倩是個見面熟的女孩,況且對那個長發青年又有好感,兩個人就很自然地走到一起,長發青年說他們的歌舞團就在鄰縣演出,問楊倩再願不願意在舞台上一試身手。楊倩想都沒想說她願意同去。倆人一同攔了一輛夜班車就上了路。

楊學武夫婦等不見女兒回來急得一夜未睡,不等天明就給柳乾和潘明鵬打電話。二人聽得楊倩失蹤的消息後立馬趕到縣城,幾個人將縣城找遍,找不到楊倩的蹤影。有熟人說他看見楊倩跟一個長發青年在影院門口相遇,然後兩人相隨著去了什麼地方就不得而知。不得已向公安局報了案,然後兵分兩路,柳茹姐弟向北,潘明鵬楊學武向南沿著國道一路打聽。

柳茹姐弟在一個偏辟的鄉鎮找到了那家野班子歌舞團,領班的說那個長頭發青年認為這樣幹下去沒出息已經辭職另謀出路,楊倩根本沒有來過這裏。柳茹一聽忍不住就哭,柳乾由不得毛躁起來,抓住那個領班的衣領硬說人家把楊倩藏起來了。那領班的覺得事情非同小可,倒也顯得老練成熟,他說你們先不要著急,我這裏有長發青年的照片,讓公安局發令以拐騙少女罪在全省範圍內通輯,那長發青年是西安市人,估計他們這陣子還沒離開本省。柳乾看那領班的不像說謊,沒辦法只得跟姐姐一同回到縣城。

楊學武跟潘明鵬沿路尋找,到西安火車站時已看到了報欄裏貼著公安局的通輯令。他們在火車站入口處守了一整天,到底也沒有看見楊倩跟那個長發青年出現。楊學武雙腿發腫,嘴唇開裂,鋪張報紙在火車站外的台階上坐下,心裏頭像灌了鉛。潘明鵬看老戰友頭發稀疏,眼神昏暗,不由得可憐起來。想當年連隊演練擒拿格鬥時五六個人都被楊學武打得人仰馬翻。那匹七十七號烈馬從來沒有把楊學武從馬背上摔下來。楊學武也算條漢子,楊學武不是失去雙腳肯定是馳騁疆場的將軍;楊學武太直,楊學武在人生的路上不會拐彎。潘明鵬意識到找不到楊倩對楊學武來說意味著什麼,內心的焦慮有增無減。潘明鵬勸學武先找個旅館歇歇,學武不肯,眼睛一眨不眨地瞅著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這時潘明鵬的傳呼機響了起來,是柳茹在呼他。潘明鵬找了個公用電話打過去。柳茹在電話那頭聲音激動得有點變調。她告訴明鵬楊倩找到了,現在被西安城郊某公安分局扣留,叫他們往那兒趕,見到楊倩後給她回電話。

潘明鵬告訴楊學武楊倩找到了。楊學武突然雙腿發軟,怎麼也站不起身。潘明鵬使勁扶他,假肢難以支撐極端疲憊的身體。潘明鵬心裏發酸,有一種世事滄桑的傷悲。潘明鵬背起楊學武,朝停車場走去。

在西安某城郊公安分區他們見到了楊倩。楊倩一臉驚訝一臉無辜,她問爸爸跟潘叔這是怎麼了?又是發通輯令又是到處找人,好像她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我不過是想跟上魯兆鳴出來闖闖世界,我們計劃成立個樂隊,到酒店跟飯館演出。過幾天就把電話給你們打回來了,我又不是去搶銀行去偷人,你們幹嗎那麼著急!

那個叫做魯兆鳴的長發青年說得更為輕松。他說他認為楊倩很有音樂天賦,在小縣城埋沒了很可惜。因此上帶楊倩出來闖闖,說不定還能闖出一點名堂。

公安分局對他們的談話做了筆錄,難以認定魯兆鳴有什麼犯罪行為,因此上連夜放人。

第二天柳茹柳乾王慧跟柳一郎也都來到西安。柳乾說這麼多人難得在一起相聚,既然下來了就玩上一兩天再回去。柳茹建議把楊學敏跟朱照霖一同約上,大家一致贊成。朱照霖夫妻已經有了一個三歲的男孩。兩輛車拉著十個人在西安市轉了一天,晚上在一家星級賓館包一桌酒席。如果不是楊倩,這麼多人聚到一起真不容易。大家舉杯相邀,各人的心情不盡相同。大家都避免談傷感事,無話找話地互致問候。服務小姐過來問要不要酒店樂隊來即興演唱?整整陰了一天臉的楊倩突然來了興趣,不等大家表態楊倩首先說:「要,歡迎」!一台電子琴一把吉它,倆男倆女,四個人的搖滾樂隊即興表演,唱的倒還入耳中聽。楊倩問那彈吉它的青年:我能不能唱上一曲?大家拍手表示歡迎。楊倩唱的是。楊倩唱完王慧也來了勁,接過話筒唱了一曲。柳茹剛從驚恐中恢複過來,拿眼睛看了看明鵬,她的用意再明顯不過,鼓勵明鵬也來上一首。看人家都出雙入對,唯獨明鵬形單影只,胸中的感受不言自明。明鵬不想拂了柳茹的好意,拿起話筒約柳茹同唱,唱的還是那首。學武摟著女兒楊倩的肩,感慨萬千。楊倩沒有見過媽媽跟潘叔唱歌,那渾厚的男中音如泉水叮咚,點點滴滴從心中淌過,人好像在高低不平的路上顛簸,有一種跌宕起伏的感覺。楊倩抬頭看了看爸爸,爸爸謝頂的前額上泛著青光。潘叔唱著唱著突然吹起了口哨為媽媽拌奏,那情那景尤如一對恩愛多年的夫婦。媽媽的聲調裏帶著一種圓滑的甜潤,連那幾個搖滾樂隊的小青年也拍起了手。大家鼓勵朱照霖夫婦也來上一首,兩口子拉著兒子跳了一段蒙古舞蹈,柳乾壓軸表演,唱了一段。

從西安臨走前楊倩突然說她不回去了,她要留在西安自己發展。柳乾氣得吼了起來:「小祖宗你少添點亂行不行!這麼多人找了你幾天,還嫌麻煩惹得輕!」楊學武跟柳茹把女兒一陣好哄,楊倩沒辦法,撅著個嘴坐進車裏頭。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三章 52


柳乾被一種情緒困擾,看什麼都不順眼,常常無端地發火。皮革廠經過改造後一整套管理程序全由韓國人操作,柳乾只是掛個董事長的虛名,產品由韓國人包銷,也不用為銷路發愁,利潤也很可觀,開始走上良性循環的道路,在外人看來他這個董事長當得瀟灑,換了名車又修了一幢鄉間別墅。可廠裏的實際工作他卻插不上手,他只負責原材料購進,官場應酬一些具體事務。他開始恨自己無能,甚至不懂得一些商業術語,比如期貨、炒作、名牌效應等等。他在文件、報表,各種帳單上簽字時也只是在履行必要的手續,好比一個傀儡皇帝,讓人家牽著鼻子走。

回到家王慧老給柳乾添堵,三十歲的人了老像長不大,還是那樣愛使小性子愛撅嘴。過去王慧越使小性子柳乾覺得王慧越可愛,可是時間一久那種小性子也開始變質變味,有一種故意作態和酸不嘰嘰的感覺。柳乾心煩,夫妻倆就免不了磕碰,柳乾一發火王慧就哭,王慧眼淚特別多,過去一見王慧流淚柳乾就哄,現在一見王慧流淚柳乾心裏就發怵。王慧一邊哭一邊訴說,罵柳乾把良心叫狗吃了,說柳乾自從跟那個韓國女人有染以後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一樣,這日子沒法過了。柳乾聽著聽著就聽不下去了。竟然動手打了王慧。

王慧哭著跑回娘家,老嶽母來柳家莊坐陣。老人家先是說柳乾把日子過成現在這樣子真不容易。家有賢妻男人不遭橫事。王慧是顆福星,她來你家給你帶來了好運。這幾年財源茂盛,還不是沾了王慧的光?不要怕女人嘮叨,家有嘮叨蟲,一輩子不受窮,女人嘮叨全是為了過日子。有些事我也不說你,王慧說你跟一個什麼韓國女人混到一起,這事我不相信,咱柳乾不是那樣的人。可你也得聽我勸一句,野婆娘上床家破人亡,這個家毀起來容易過起來難,夫妻倆吵吵嚷嚷是正常的,就是打幾下也沒有啥,王媽不是那樣想不開的人,你把王慧接回來好好過日子,你一個男人家遇事心眼不要太窄,跟自己的婆姨計較做甚?柔裏帶鋼綿裏藏針夾槍帶棒說了一大堆,柳乾只有點頭的份兒一句也插不上嘴。不得已開車把王慧接回來,但兩口子的感情遠沒有以前那樣親密,過幾日總要找個茬兒頂撞幾句。王慧想來想去越不對勁,過去柳乾從來不是這個樣子,這男人一旦有了外遇也就有了外心。男人的心一旦野起來,你就是套上十匹騾子也拽不回。王慧是那種感情專一的女人,結婚十多年來總是在提心掉膽地過日子,總擔心自己的柳乾被別人擄去,她處處設防終究還是沒有防得住,讓一個外國女人鑽了空子。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王慧原來就胖,一上三十歲顯得有點臃腫。該不是自己過了保鮮期,讓柳乾感覺忍無可忍?現在電視劇演的三十多歲的成功男人一個比一個花心,就連潘明鵬那樣嚴肅的人也跟小保姆混在一起。這世界真亂套了,滿世界找不到一對真心相愛的夫妻。王慧越想越傷心,傷心起來就哭,哭起來眼簾紅腫!本來又大又好看的兩只眼睛變成了兩只毛杏。

要說柳乾對王慧起了異心還真有點冤枉了他。這多年由於有點名氣,向他投桃送李的女人也確有幾個,甚至還有如花似玉的少女,柳乾一心愛著王慧,心裏也就沒有其它女人的地位。要是生活中不出現金愛卿,他跟王慧也可能一輩子甜甜蜜蜜地過下去。他曾經痛下決心斬斷對金愛卿的一切思念,讓生活沿著原來的軌跡繼續下去。他無法欺騙自己,那樣做無異於一葉障目,抽刀斷水。同是女人,王慧像月亮像鮮花,嬌柔,溫婉,需要時刻呵護和培育,而金愛卿卻像采集陽光的大樹,熱烈,健康,無所不在無所不包。金愛卿留給柳乾的不僅是一夜風流,而是一種向往、一種追求、一種全新的概念,一種享用不完的精神財富,他完成了一次蛻變,他從盲目自滿中見識了自己,開始了由土財東向企業家轉變的過程。他在努力學習那些全新的理念,他在積蓄力量,尋找機會讓自己的事業登上新的頂峰。在柳乾的視角裏王慧的瑕疵弱點越來越不可接受,柳乾需要的是一種完美一種成熟。另外,柳乾還有一個小小的願望,他越來越思念金愛卿繈褓中的那個女孩,做夢都想。

在焦慮和思念中柳乾終於等來了一次機會,韓國的老板邀請柳乾去韓國旅遊,特意關照柳乾把夫人帶上。

柳乾沒有帶王慧同去,而是一個人去了漢城,金愛卿沒有去機場接她。樸先生晚上為柳乾設宴洗塵時金愛卿來了,挽著一個中年白人的胳膊。席間金愛卿對柳乾不鹹不淡,不冷不熱,讓柳乾不勝尷尬和失望。在韓國旅遊期間金愛卿一次也沒有陪他,好像他們壓根無任何關系。臨回國的前一天晚上金愛卿來了,頭發挽成很高的髻,一身男士打扮,穿著西裝紮著領帶。他們在酒店的大廳裏交談,金愛卿也不拐彎,一下子切入正題。她說為了柳乾的家庭她必須斬斷跟柳乾的一切往來,她會把他們共同的女兒培養成頂尖的有用人才,但她一輩子也不會告訴女兒她爸是誰,也絕不可能讓孩子跟柳乾相認,——這不是她殘忍,孩子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想獨吞這份情愛,希望柳乾能夠理解。他們坐了不大一會兒那個中年白人就來了,柳乾邀他們共進晚餐,金愛卿說他們還有其它應酬,中年白人禮貌地跟柳乾握了握手,然後挽起金愛卿的胳膊走出了酒店大廳。

柳乾突然感覺到自己是在太空裏旅遊,渾身都已失重。金愛卿簡直是一部深奧的書,讓他無法讀懂。金愛卿陰冷得就像南極的冰,讓他整個身子都掉入冰窟,金愛卿薄情寡義,讓他永遠也琢磨不透。這算什麼理念,盜用你的精血為她生一個孩子,卻拒絕你承擔任何責任,讓你的一生都生活在一種思念和渴望之中,這可能是世界上最殘無人道的酷刑!可是金愛卿卻很坦然,全無一點愧疚,這些洋鬼子講什麼博愛、自由,只圖自己滿意,全不顧別人的感受。柳乾只覺得那異國都市繁華的背面隱藏著某種陰冷,意念被強奸,流瑩似的街燈如荒郊鬼火觸目驚心地點綴在灰暗的夜中,各色建築像一堆堆參差不齊的積木平庸無奇地佇立著,仿佛置身於原始森林,讓人產生一種恐懼一種壓迫。他突然想家,想家的感覺那樣溫馨。他願在王慧陰柔如銀,軟弱如水的眷戀中浸泡,溶化。再也不刻意追求什麼完美!

回到家王慧正爬在桌子上寫什麼。柳乾去韓國不但沒有帶王慧,甚至連王慧都沒有告訴,他只說他外出幾天。當王慧知道柳乾去了韓國時反而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冷靜。她知道她跟柳乾的緣份已經到頭了。當初為什麼那麼傻,看不到柳乾的骨頭裏去?好像楊學武校長曾經警告過她,說柳乾是個混混,可她卻被一種虛假的光環迷惑。她哭過她鬧過,她哭鬧的目的還是想維持跟柳乾的婚姻關系。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她在柳乾的心裏已經變成了一種過時產品,早已超過了保質期限,柳乾將會把她當做垃圾一樣拋棄。那種男人追求的是新鮮是刺激,哪裏還有夫妻情義!即使這樣磕磕碰碰維持下去,說不定那一天還會出現什麼意想不到的問題。王慧想他主動不如我主動,人還是要活得有一點骨氣。

柳乾一把將那搶過來撕得粉碎;「姑奶奶你再不要這樣添堵好不好?結婚十年來我柳乾哪一點對不住你?你這樣沒完沒了鬧到啥時辰?告訴你就是天塌地陷我也不會跟你離婚!」

王慧手托著下巴在桌子前靜坐,白胖的臉頰還是那麼稚嫩,圓圓的眼睛罩著一圈藍暈,看起來還是那麼嫵媚。柳乾把憐憫之心重新拾回,感覺對不住王慧。人就是那樣,移情別戀時感覺自己的發妻一無是處,走投無路時回頭觀望,又發覺那間茅屋充滿溫馨……。柳乾突然產生一種沖動,他想抱抱王慧。擱往日王慧會主動迎合,小鳥依人般地臉貼在柳乾的胸前,由著柳乾的大手把她愛撫。可這陣子她卻將雙手撐在柳乾胸前,咬緊牙關硬是不讓柳乾近身。她說,聲調顯得異常平靜:「柳乾你再不要做作了,這樣捆在一起對我們雙方都是折磨。我啥都不想要,只想把郎郎帶走。」

在柳乾的記憶裏王慧從來不是這樣,圓圓的胖臉永遠充滿陽光,就是情緒變陰了也還是萬般嬌柔。那種冷峻讓柳乾驚悸,如果不是傷透了心,王慧肯定不會這樣絕情絕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