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乾久在江湖,知道怎樣應對,便說:「我若報警等不到今天,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找個避靜處坐下來慢慢談」。
「說得輕松。」柳乾氣得咬牙。「你把我姐騙到這裏,叫她跟上你無故背虧。你死到臨頭還不知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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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四章 75
潘明鵬不由得苦笑。心想這楊學武倒不是為了種田,實在是閑得無聊,自尋其樂,難言其中苦衷。他朝老戰友招手:「學武,下來歇會兒」。學武扭頭見是明鵬,停了剪刀,慢慢地下了高‧‧,站立不穩,手扶著樹枝,慢慢走向地頭,明鵬上前將學武攙著,內心一陣發酸,倆人在地頭坐下,學武口若懸河,滔滔說個不停。
「明鵬,咱倆當兵走時,幾家老人都像咱現在這般年紀,這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咱倆都快五十歲了,想想也真是。領袖說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輕如鴻毛。一輩子總想幹點啥事,到頭來一事無成」。
明鵬想學武太孤獨太寂寞,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好在柳茹快回來了,他身邊如果有個伴兒,也許就不會抑鬱,他索性盤腿坐在地上,只要這個老戰友不批判他,他就打算讓學武說個夠。
楊學武順著他的思路繼續往下說,談起了蘋果栽培技術:「父親在世時每天忙於這幾畝果園,卻不知這裏邊學問大得很。且不說松土、上肥、剪枝、打藥、刮腐爛,光這疏花疏果都大有學問。樹不能太旺,樹旺則光長了樹枝無法形成花芽,要環剝、扭枝、拉枝,通風透光。疏花要合理,結果太多容易形成大小年,果子長不大還影響年產量,結果太少又影響效益,還會使果樹旺長,同樣幾畝果園,有人一畝地年收入五六千塊,有人收入千把塊,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可這幹起活來也其樂無窮,活做慣了,下幾天雨呆在家裏都憋得難受」。
潘明鵬心想學武當小學校長那些年,確實盡心盡力克盡職守,就是幹不到點子上。如果能為學武找一點適合他幹的事做,就能替學武求得解脫。
楊學武話鋒一轉,又在發表他的高深理論:「生產力三要素,第一要素是人。人創造了社會,勞動創造了人,人在改造客觀世界的過程中不斷改造著自己的主觀世界,所以,人的正確思想只能來源於實踐……」。
潘明鵬失去了耐心,但他沒有馬上走開,硬著頭皮聽了好長時間。看看時候不早,便站起來說:「楊哥,我先去上墳,咱回頭再說」。便逃也似地離去。
潘明鵬給父母和秀珠燒完紙,在路邊遇見王慧,王慧細皮嫩肉,仍然不失少婦神韻。明鵬停車跟王慧打招呼,王慧說:「潘哥到家裏坐坐,我有話說」。
潘明鵬在王慧家沙發上坐下,看王慧把屋子拾得纖塵不沾,牆上掛一大幅柳乾跟王慧打秋千時的照片,照片上的王慧穿著紅綾緞襖,飄然如飛身輕如燕,柳乾則像一只展開翅膀的大鵬,一對情侶雙雙在半空中翱翔,幸福和歡樂將他們青春的臉頰溢滿。不知道哪個高明的攝影師抓拍了這精彩的瞬間。明鵬不由得想起了金愛卿,那個女人談起球賽來津津樂道不厭其煩,假如能將賽秋千列為體育項目,金愛卿看到這一幕該做何感慨?
王慧說她最近老做惡夢,夢見柳乾跟人家械鬥,被人家打得傷痕累累渾身是血,她心神不寧,精神恍惚,到大悲寺傳了一道護身符。要潘哥再去南方時給柳乾捎上。明鵬說他剛從柳乾那裏回來,柳乾好好的叫王慧不要多心。王慧說她知道潘哥要在西安開公司,柳乾前幾天還來過電話。「我說啥話柳乾又不愛聽,你勸勸他叫他少喝酒。這個家我替他守著,他總有年齡大了幹不動事的時候,落葉終究要歸根,我現在盼老哩,不想活得年青。」王慧說著又抹開了淚珠。
潘明鵬剛想找幾句話安慰王慧,手機突然響起來了,他拿出手機接聽,楊倩在電話那頭說:「潘叔,我舅出事了,我已訂好明早的機票,你通知我妗子,咱三人同去」。潘明鵬將手機捏在手中,臉色慘白,驚慌失措。王慧耳尖,隱約聽得一點什麼,驚問道:「柳乾怎麼了?」明鵬稍作停頓,然後慢慢告訴王慧:「柳乾生病了,你收拾一下,明早七點以前咱趕到鹹陽機場,楊倩在機場等咱」。
潘明鵬一行三人下了飛機趕到醫院時,柳乾的遺體已被送到太平間。王慧只看了柳乾一眼便昏了過去。柳茹睡到醫院裏緊閉著眼睛輸液,楊倩一看到舅舅跟媽媽便哭得死去活來。潘明鵬束手無策,不知道怎樣安慰三個女人,無奈中他想到了金愛卿,誰知金愛卿又被公安局傳訊。幸虧柳乾公司來了幾個職員,其中一個部門領導對潘明鵬說:「潘先生你先安頓好柳經理的家屬,柳經理的後事由公司料理」。潘明鵬好不容易先將楊倩勸住,接著又勸柳茹,柳茹見到潘明鵬越哭越傷心,說她沒臉活人了,她害死她爸她媽,她又害死了弟弟。潘明鵬已經找不出適當的話安慰柳茹,他只能說:「柳茹,為了倩倩你千萬不能有啥瞎想法……」
那邊王慧醒來了,瓷瞪起眼睛在唱:
豌豆豆開花麥穗穗長,
我那親哥哥去了南方,
前溝裏下雨後溝裏晴,
不愛哥哥的銀子單愛哥哥的人。
百靈子過河沉不了底,
忘了那娘老子忘不了你……
醫院裏有護士和病人。圍在門口聽,他們交頭接耳:「這個女人瘋了」。
停一會兒金愛卿進來了,胸前別一朵白花胳膊纏著黑紗。潘明鵬猛然覺得金愛卿又老又醜,往日的風韻蕩然無存。王慧見到金愛卿不說話光嘿嘿笑個不停,楊倩嚇傻了,抱住王慧連搖帶哭:「妗子你別那樣好不好?有我跟郎郎哩,為了郎郎你要堅強地活下去」。王慧終於哭出了聲:「柳乾哥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賭氣,我後悔我怎麼沒有一步不離地跟著你……」。
醫院對他們發生了警告:為了其他病人的安靜,請不要哭鬧。
幾天後柳乾的遺體火化。飛回西安的前一晚金愛卿給潘明鵬打來電話:「潘先生我想約你單獨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