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潘叔能不給你幫上啥忙」?
「幫忙倒談不上。潘叔要有興趣的話,咱倆共同發展,你當後台,我來公關。前一個時期我瞅准了一個項目,想借我舅一千萬塊錢,把我舅嚇了一跳,說我小小年紀,口吐狂言。潘叔要有興趣的話,明天咱先去考察一遍」。
潘明鵬倒吸一口涼氣:「幹啥事需要那麼大投資?我開煤礦十幾年也沒攢下一千萬,不要說把你舅嚇了一跳,就連我也嚇得半死」。
楊倩說:「潘叔今日咱把話說到這裏,明日考察回來了你一定上心」。
陽春三月,潘明鵬用車拉著楊倩,先來到秦嶺山下的避暑山莊,正如楊倩所說,溫泉泳池泳者暴滿,座西面東一排餐館大約有十幾家,名字也起的特別,紫雲閣、馨香屋、蘇園堂、川味齋、粵鮮館……座東面西盡是娛樂場所,保鈴球館前停的盡是名車,歌廳包間皆仿照大觀園命名,瀟湘館、綴錦樓、秋爽齋、、蘅蕪苑……盡管是白天,包間內仍然笙歌不斷。二樓桑那浴、蒸氣浴、沖浪浴、夫妻浴、鴛鴦浴、腳浴、小浴池健身房按摩室應有盡有,等待沐浴者在大廳內座椅上排隊等候。座北面南一幢五星級賓館大樓,停車場車位全滿,每過十分鐘,就有一輛豪華大巴滿載遊客從西安而來。
楊倩說她常到這裏來,這裏的歌廳常邀她唱歌,她熟悉這裏的經理。說完,也不征求潘叔的意見,就將潘明鵬引見給經理。
經理三十來歲,是個南方人,好像楊倩在這裏挺吃香,經理對楊倩帶來的客人特別關照,說楊倩的客人就是他的客人,讓客人盡情地吃盡情的玩,吃、住、玩免費。
潘明鵬看楊倩跟經理關系不一般,也不便多問,吃飯時楊倩說,現今有幾個髒錢的男人都那個德性,千萬不能陷進去太深,但可以利用他。離這裏五公裏處有一條山溝,溝裏有一深潭,潭裏的水春夏之際清澈見底,秋冬霧氣彌漫,水溫四十多度,據說這裏溫泉的水也是那裏流出來的,劉經理建議我在那裏修一座療養院,依山傍水,收入將很可觀。我引你到那裏看看。
潘明鵬對服務行業不感興趣,但也不想掃楊倩的興,心想既然來了就去轉轉。
在崗底斯山守過防的人,見了那些溝溝岔岔也就不覺得稀奇,溝成甕狀,口窄內寬,早有村裏人將溝內辟為旅遊景點,溝口修幾間屋子,每張門票貳元,遊客寥寥。山不高也不險峻,聽說原來森林茂密,爛砍亂伐所剩無幾,山穀裏幾畦農田,麥子孕穗,倒是那一潭深水微微冒著蒸氣,讓人耳目清新。潘明鵬興趣索然,這城裏人也真是,花兩塊錢鑽進這山溝裏做甚?楊倩卻興奮異常,指指點點,那裏植樹,那裏種花,那裏修亭子,那裏建‧h廊,那裏修橋,那裏建房,好像早就胸有成竹。潘明鵬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裏頭不知想啥。
天色將晚,楊倩要在避暑山莊留宿,潘明鵬執意要回西安,楊倩無奈,只得跟潘叔同車而返。吃飯時楊倩又談到建療養院的事兒,潘明鵬兜頭給楊倩潑了一瓢冷水:「倩倩你想過沒有,這不是一句話就能辦到的事,第一租地的問題,你打算租多少年還是一次買斷?光地價把你舅那個公司全墊進去怕還不夠。第二找誰來設計?工期多長?既然是療養院就得有醫療條件,想想咱能不能做到?第三主要是客源,西安周圍療養院已不少,能去那裏療養的大都是有錢人,高官。況且前邊還有個避暑山莊,能漏進來多少顧客?別傻了孩子,人家逗你玩哩你卻當真。還是你舅說的那事比較穩妥,你在前邊幹,叔替你打點,到時把你爸接來,給他找點事幹,他也不覺得孤單」。
楊倩靜靜地聽著,一句也不插言。吃完飯後潘明鵬要買單,楊倩說:「我來買單。潘叔有些事我當真沒想那麼遠,你也累了,咱明天再談」。
潘明鵬回到房間百無聊懶,拿起電視遙控板不停地換頻道,心煩意亂,正在這時柳乾把電話打過來了。柳乾說他聽楊倩講這兩天你們叔侄倆在一起。「你們想在西安發展什麼項目我都支持,資金不夠我給你們做後盾,我姐說楊倩跟你在一起她放心」。明鵬說他對楊倩的那個項目不感興趣,他還是想給柳乾的公司在西安做銷售代理。柳乾說他那個公司現階段利潤還可以,但前景不容樂觀,目前產品更新換代的周期越來越短,利潤空間越來越小。「倒是能源越來越緊張,潘哥你真不該轉讓你的媒礦」。明鵬說有些事非人所願。他再考察考察,總之想找點事幹。楊倩已經長大了,有些事也能做出獨立判斷。告訴柳茹叫她心裏想開些,那邊一有結果馬上回來。「我現在誰都不掛心還是掛心你姐……」。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四章 74
柳乾覺得他像一粒隨風飄來的種子,在城市的水泥地板上無法生根。他跟金愛卿同居五年,卻怎麼也讀不懂那個女人,家裏生活平靜,卻缺少其樂融融的溫馨,雖然酷似夫妻卻在收入分配上完全獨立。女兒柳枝上三年級了,柳乾對女兒充滿愛意。星期天帶女兒到外邊去玩,女兒說她想要一架鋼琴,柳乾跟女兒左挑右挑挑了一架奧地利的產品,鋼琴抬回家後金愛卿看了看發票,不動聲色地將款打到柳乾的信用卡上。她溫和地說他們有約在先,柳枝的費用由她承擔。最讓柳乾忍受不了的還是金愛卿半夜裏爬起來看歐洲足球聯賽,電視音量開得很大,滿屋子都是噪音。那個女人不時從沙發上彈起,嘴裏不間斷地發出深深的歎息和尖刺的歡呼,面部表情那樣豐富多彩那樣專注,兩只眼球都快掉下來了,好像那些足球名星全是她的丈夫。柳乾睡不著了便不由得去想王慧,想王慧的守身如玉,王慧的感情專一,王慧的單純,王慧的細膩。清明節村子裏搭起了秋千架子,所有的男女老少都湧到場院裏一試身手。八十歲的老奶奶雙膝跪在秋千上,讓孫子蕩著秋千把她送上半空;爸爸背上綁著自己的兒子,蕩著秋千在半空裏遨遊,柳乾和王慧面對面站在秋千上,腳靠著腳手抓著手,倆人的身子協調地動起來,雙腿跟雙臂自然伸開又合攏,那秋千越蕩越高,像兩只展翅盤旋在蒼穹對天祭拜的兀鷹,場院裏的人發出一陣陣驚歎一陣陣歡呼,那一刻的王慧最漂亮,那一刻的柳乾最瀟灑,他們完全憑借自己的力量在半空裏翻飛,臉貼著臉心貼著心。
金愛卿總是我行我素獨來獨往,中韓足球對抗賽在廣州開打,金總裁立刻買了一張去廣州的機票,趕到機場為韓國隊助陣,柳乾有時想金愛卿嫁給足球了,一個女人家怎麼會對球賽那麼熱,打開電腦最多查查資料看看信息就是一友一交談就忘了時間。金愛卿跟人家用英語交談,柳乾聽不懂,有時還學習。他也不忍心打擾自己的這個情人,獨自一個人睡在床上納悶。正月十五柳家莊的秧歌上縣城匯演,王慧腰纏紅綾打著花傘踩著舞步跟著鼓點子不停地扭著,一街兩行人頭攢動,揮手遮日灑汗如雨,大家都在爭相觀看王慧的舞姿,弄不清那是誰家的女兒誰家的媳婦。
金愛卿還愛買彩票還愛炒股,凡是有點兒刺激她都愛一賭。最感動人的是她坐進沙發裏靜靜地聽音樂,那一刻能把一個女人的所有優點表現到極致,臉上展露出前所未有的酣靜和嫻淑,好像整個身子被音樂溶解了,那種神態不由人想起了西方神話裏的聖母,聽完音樂後金愛卿便對女兒和丈夫展示了一個女人所有的溫柔,她會親自下廚做菜,親自給女兒做頭發,會折幾枝鮮花插進花瓶,還會摟著柳乾在客廳裏翩翩起舞,柳乾明知這個金愛卿暗中使勁挑動他跟王慧離婚,柳乾就是不願下這個決心,這幢別墅沒有培養愛情的溫床,柳乾覺得他跟金愛卿同類不同科,北方的酥梨跟南方的荔枝嫁接不到一起。
柳乾為自己身體逐漸發胖而苦惱,每天堅持晨練。他順沿海公路長跑兩公裏,然後離開公路下到海灘,椰樹下好多人拉開架式打太極拳,柳乾跟著那些人學,竟學得如癡如迷,金愛卿勸柳乾少吃些高脂肪食品少吃些肉,可柳乾一天不吃肉就心裏難受。盡管醫生已給他發出警告,他患了脂肪肝要他注意飲食習慣,柳乾無法戒酒戒肉,他的身體裏已對酒肉產生了依賴。
柳乾找到了自娛自樂的辦法。每天早上去打太極拳,下班後到健身房對著那些沙袋子擊打一番,星期天到海上沖浪,偶爾金愛卿來了興趣,一家三口也會開上車到遠郊遊覽。公司的業務按照預訂的方案有條不紊地開展,他們已經計劃在華建廠,生產自已的品牌,金總裁對柳乾也很滿意,五年來他們在公司的業務上配合默契,金愛卿相信柳乾最終要跟王慧離婚。她四十歲了她離不開柳乾。
那是一個普通的星期天,柳乾一個人開車來到海濱浴場。他常去那裏,在海水裏泡上兩上小時在沙灘上曬曬太陽。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天藍得跟水洗過一樣。沙灘上外國人很多,這座城市越來越國際化。最近一段時間金愛卿心緒特佳,竟然提出要一家三口到國外去度假旅遊,柳乾當然滿口答應。有時學校開家長會,金愛卿故意邀柳乾兩個人同去,在公司裏當著員工的面大膽地跟柳經理親熱,看樣子金愛卿已加大力度,她已四十歲了,不可能不為她的後半生考慮,柳乾能感覺得來金愛卿的變化,這種變化讓他惶恐,說真的,他還是舍不得王慧,假如他提出跟王慧離婚,王慧會不會……痛不欲生?
柳乾來到公司,一個人坐在經理室裏悶想,怎麼也想不出頭緒,值班姑娘進來為經理泡了杯茶,柳乾打開電腦看了一會兒公司的各種業務報表,把眼睛盯在的橫幅上,想到了家鄉的小河想到了大悲寺,甚至想到了金愛愛,還想到了他那一幫哥們,他覺得命運對他特別青徠,關鍵時刻總有貴人相助,這一生活得也算灑脫也算順利,他舍不得金愛卿更舍不得王慧,從內心裏感覺她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他與人為善一生不願傷害任何人,他愛自己的兒子更愛女兒,他最揪心姐姐,他要把姐姐從目前的困境中解脫。
柳乾拉開抽屜,不經意拿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柳乾從潘哥那裏偷拿的,潘哥說那是他從軍七年的唯一紀念,要柳乾還他。柳乾喜歡牛角刀柄上銀飾的花紋,柳乾笑著說,潘哥我替你保管著,便將那把雙面刃的匕首收入自己囊中,雖然不能削鐵如泥,卻也鋒利無比。柳乾把玩著匕首就想起了賀‧鰨‧‧匭胗幸患‧郎淼奈淦鼇
起風了,雨打窗欞,海濤由遠而近,雷聲好像從地心裏傳來,低沉而振聵,柳乾將金愛卿攬入懷中,手撫其背,心咚咚跳個不停,猛然間詞窮語塞,找不出適當的話來將金愛卿安慰,金愛卿感覺到了,將頭埋進柳乾肘彎,倆人緊緊相擁。
大雨下了兩天兩了也不看球賽,坐在鋼琴前為柳乾彈琴,做幾道拿手菜陪柳乾喝酒,一改往日的冷峻和淡漠,變得溫情脈脈善解人意。柳乾容易被感動,這個世界對他太重要了,他不會甩下這麼多親人去冒險,他生命的程序裏編進了太多的情感。
柳乾幾乎什麼都不去想,把車靠在路邊,衣兜裏揣一把匕首,迎著賀‧髯吖‧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