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柳

支海民 作品 第 59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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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有句俗話:叫做『生意好做,夥計難搭』。柳乾是個不錯的生意夥伴,我跟柳乾在一起共事多年,現在一回到那屋裏就覺得空蕩蕩的,有一種失落感……不說那些了,我今天想告訴你個消息,過幾天總公司來人考察在中國建廠,潘先生如果有意,可以考慮合資。」

潘明鵬看那一頂頂遮陽傘像一株株碩大的蘑菇,長在綠草叢中。不知怎麼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康西窪烈士陵園的那一排排墓碑,戎馬忽空,金戈鐵蹄,生與死之間,原來竟這般貼近。鹹鹹的海風迎面撲來,柳乾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動,柳乾死了,這個女人空虛的靈魂需要填充。潘明鵬平視著金愛卿,她的眼光是真誠的,真誠得使他失去了回絕的勇氣。可潘明鵬卻覺得自己是無根草、無花果,這座城市不屬於他自己。潘明鵬說了,言不達意:「我到這裏來是受人之托,暫時替王慧打理幾個月,我想,等一切都理順後,打算離開」。

「我理解您,潘先生」。金愛卿說得有點動情。「中國市場潛力很大,這幾年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真不想看到公司有什麼閃失。總經理這個位子非您莫屬,我真的很在乎您」。

「可是我感覺自己老了,幹啥都很吃力」。

「千萬別那樣認為。潘先生剛滿五十歲,正是男人的第二青春期,人老主要是心老,心不老人就活得有精神。權力並不是誰想得到就能得到,有些人一輩子只會替別人打工。一個優秀的企業家,知識和才能固然很重要,但我認為最主要的是魅力」。

潘明鵬聽到這樣的贊美,仿佛被烙了一下,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傷悲。但他還是妥協了,說讓他再考慮考慮,在沒有找到合適的人接任之前,他不會離去。他還想說至於辦廠入股的事,他不是不想,而是囊中羞澀。

但是潘明鵬不會把自己的窘迫告訴別人,開了十幾年煤礦,別人都以為他身價過億,要是在那個小縣城,幾百萬的資產可能還會令人羨嫉,可是到了這裏,誰會把幾百萬元看到眼裏?

潘明鵬說,至於辦廠入股的事,他看就不必了,要入,也得以王慧的名義入,他只是替人家辦事而已。

「先不談這些,辦廠的事僅僅是意向。只要潘先生答應繼續留在公司,我就踏實了。幾個月來,沒有人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真的很感激潘先生幫我度過了這一難關,我也感受到了潘先生的誠實和為人」。

一個小男孩跚跚而來,胖胖的小手胖胖的腿,蘋果似的圓臉上嵌一雙晶亮的眼睛,他用小手摸著潘明鵬胳膊上的汗毛,仰起臉叫了一聲「爺爺」,叫得幾個人都笑了,小男孩的父親跑過來,把孩子抱了過去。

「也許我真的老了,你看這座城市盡是些年青的面孔。楊倩那女孩不錯,我想讓她鍛煉上一兩年,能給金總裁做個好幫手」。來到公司以後,潘明鵬有意事事都把楊倩往前台推。

「楊倩是個不錯的女孩,也許以後能成為一個好企業家,可是現在還太嫩,容易感情用事,妄下結論,還意識不到商場打鬥的殘酷性,得有人從後邊多加指點才是」。

潘明鵬看金愛卿的眼裏多了一樣東西,那東西令他害怕,他把目光移向別處,渾身像紮滿了麥芒。他猛然覺得自己幾乎上了這個女人的圈套,險些掉進她的陷阱,潘明鵬提醒自己:任何非分之想都不能有!

「潘先生我能冒昧問一句你個人的私生活嗎,聽柳乾說十年前您愛人就去世了,這多年您是怎麼熬過來的?人有時得隨遇而安,不能太苦了自已。」

潘明鵬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覺到這種場合對他特別不利。柳枝找那個小男孩去玩了,金愛卿的眼光像鉤子一樣鉤過來,簡直要勾掉他的魂魄。他開始恨自己無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好像聽見自己說:「怎麼過來的?一天天走過來的」。

金愛卿竟像一個大師,剝光了潘明鵬所有的外衣:「潘先生十多年都沒有遇到過一個稱心如意的女人?」

潘明鵬極力避開金愛卿的眼神。心想這個女人離開柳乾才幾天,就變得那樣急不可耐。他有點自嘲,有點玩世不恭:「不是不想,而是沒有。我長得跟黑碳似地,誰會看上」。

這個信息反饋給金愛卿,讓金愛卿多了一些猜測,多了一份興趣,多了一種進攻的武器,甚至多了幾分幽默。這個女人更加放肆,說話也越來越露骨:「您知道海裏的大魚為啥越來越少了,因為捕魚者的大魚,沒有人能欣賞您的本色」。

這是怎麼了,越說越走調,越說越離題。潘明鵬站起來四下瞅瞅,他想找個地方放松一下,不想讓這無聊的談話進行下去。金愛卿坐著仰視他,用手指給他一個方向:「潘先生想方便麼?那裏有公廁」。

潘明鵬在小解的時候迅速想好了對策,回來以後他坐下來說:「楊倩來電話了,南寧那邊來了一個客戶。我想咱們還是收拾一下,回去吧」。

在公司門口下車時金愛卿突然說:「潘先生會跳舞嗎?晚上咱們去舞廳,我約你」。

七


十八


回到辦公室楊倩正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捕捉著什麼,潘明鵬問:「倩倩,做啥哩」?」。楊倩答。潘明鵬只會從電腦裏查一些的事不懂也不想去學上有什麼好看的東西。

「有趣嗎」?上包容了上幹啥都行,比如談心、學習、玩遊戲,甚至找愛人」。

「我現在想吃家鄉上給我拿一個下來」。

「潘叔您今天怎麼了?從來沒見過您這麼幽默。讓我想想,是不是有人向您求愛了?我憑女人的直覺感到,金總裁對您有意」。

「不許胡說」!潘明鵬的臉耷拉下來。「你想那可能麼?我是來幫你妗子料理公司的,你舅才死了幾個月,潘叔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我就不懂了,什麼叫傷天害理?我看這叫天經地儀,人死了大家都很悲傷,但活著的人不能跟著去死。其實潘叔很有魅力,要是我我也會去追」。

「越說越不像話!不說這個說點別的,吃飯了麼?晚上陪潘叔到舞廳,多找幾個舞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