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明鵬把被子拉來裹在楊倩身上,只會重複著一句話:這絕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楊倩兩只眼睛深如碧潭,有幽怨和祈求流出。您知道唐王李隆基跟楊玉環麼?知道克林頓跟萊溫斯基麼?知道孫中山跟宋慶齡,蔣介石跟宋美齡、跟王光美麼?有什麼不可能!年齡不是愛情的障礙,只有這兒——楊倩以手指心,才是愛情的基礎。
如果有一把刀子,潘明鵬真想剖腹自殺!他沖進洗澡間,擰開水龍頭,頭伸到水龍頭下,沖了個夠。然後嘴對著水龍頭灌了一肚子涼水,頭腦稍稍有些清醒,他要對楊倩說的話很多,他想把跟楊學武當兵時的那一段經曆,把跟柳茹的一生戀情,全部說給楊倩聽。可是他沒有機會了。明天,他必須從這個城市裏消失,然後到一個人鬼不知的地方,了卻殘生。
潘明鵬從洗漱間出來,臉上恢複了平靜,他伸手摸了摸倩倩的臉蛋,替倩倩擦幹了臉上的淚珠,把倩倩按進被窩裏,讓倩倩平靜地睡在床上,瞅著倩倩多看了幾眼,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經理辦公室的桌子上,放著一紙辭職報告。
金總裁:
諸多因素,我不能再在您的公司履職了。請多海涵。不要給我打電話,我那個手機號碼已經作廢,我本人也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潘明鵬即日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四章 80
金總裁看著潘明鵬留下的辭職報告,思考著,不動聲色,內心卻非常雜亂,無法捋順。公司職工互相議論著,怪道昨晚潘經理一夜瘋狂,原來是想給大家留下一點念想,一點回憶。楊倩聽說潘叔不辭而別,心慌神亂,忙對總裁說,她想回故鄉去,把潘經理拽回來。
金愛卿笑笑:我看不必了吧。不過楊小姐如果認為這裏的工作對你不合適,可以自便。
這無疑是告訴楊倩:她已經被解雇。可這個公司有舅舅百分三十的股份,她是代表舅舅到這裏來履職的,總不能讓這個女人占了便宜。
我知道你想什麼。金愛卿說。回頭我跟王慧聯系,如果她想來公司參與管理,我隨時歡迎。即使她來不了,照樣有她的股份和利潤。要是想退股也可以。但我以總裁的身份宣告:楊小姐的使命已經完成。
楊倩回家後當著楊學武跟柳茹的面宣布:爸爸媽媽,我想好了,我決定了,我要跟潘叔——潘明鵬結婚!
如同戰爭前的寂靜,那寂靜讓人恐懼。柳茹根本來不及反應,她覺得那好像是一場兒時的遊戲。可楊學武卻像東條英機和希特勒一樣,輸光了所有的資本,他臉色變紅、變白、變黃、變黑,信念在一瞬間塌垮,精神在一瞬間崩潰。哈哈哈哈哈哈……他張開大嘴笑著,陰森恐怖。猛然間他抽出了那把從部隊上帶回來的匕首,像一顆炮彈,迅疾地向村外射去。哈哈哈哈哈哈……狂笑聲向四周彌散,群山回應。誰把囚禁魔鬼的樊籠打開,無數個鬼魅在狂舞。哈哈哈哈哈哈……誰能想像那是一個失去了雙腳的殘疾人,奔跑的速度賽過駿馬,寒過羚羊。一輛汽車嘎然而止,沖進了路邊的果園,碰到一棵果樹上。回家掃墓的潘明鵬顧不得撞壞的汽車,拉開車門從汽車裏鑽出來,一下子從後邊把楊學武抱住。楊學武翻身舉起匕首朝潘明鵬刺來,刺中了潘明鵬的胳膊,血珠子從血管裏淌出來滴到柳家莊的土地上,像是有人灑下一把紅豆。小蘭奮不顧身地從車內跑出來,勇敢地撲向楊學武。楊學武失控了眼紅了,又舉起匕首向小蘭刺去。潘明鵬雙手緊緊地把楊學武舉起匕首的手攥住,小蘭發狠了,朝楊學武的手腕上咬了一口,柳茹跟楊倩叫著喊著從後邊跑來,四個人同心協力,才把楊學武的匕首從手中奪下,楊學武不依不饒,鐵樣的拳頭雨點般砸問明鵬,明鵬一動不動地站著,由著學武發泄個夠。楊學武砸著砸著突然停下來,猛然間將頭向一顆果樹撞去。
學武——!柳茹一聲驚呼,張開胳膊想把學武攔腰抱住,但為時已晚,楊學武的頭已經撞向樹身,人像一堵牆一樣倒了下去。
縣醫院的急救室裏,躺著兩個生死與共的戰友。楊學武從昏迷中醒來,一看到潘明鵬眼睛便像野狼般地發紅,他一翻身爬起來,騎在潘明鵬身上,雙手緊緊地把潘明鵬的脖子掐住。小蘭撕不開楊學武的手,便用牙咬,無奈楊學武的手像鉗子,不把潘明鵬置於死地不肯罷休。小蘭大聲地喊叫著,叫來了醫生護士,大家手忙腳亂,好容易才把楊學武的雙手扳開,潘明鵬竟一動不動,一點反抗的欲望都沒有。
醫生給楊學武打了一支鎮靜針,楊學武昏昏睡去。
柳茹哭著審問楊倩:倩倩,究竟怎麼回事?你給媽媽說個清楚。
楊倩說:我願意,我主動,跟潘叔無關。
柳茹說:那可能麼?你瘋了!傻丫頭。
潘明鵬說,他不想解釋,這件事對誰都無法說得清楚。其實死也沒啥可怕,只是不想讓學武擔當這個殺人的罪名。
潘明鵬還說,柳茹你不要埋怨倩倩,這娃娃太可憐。我們誰都不知道,其實她十五歲時就已經失身。情感已被扭曲。
潘明鵬還說,其實他不怨學武。幸好大家都活著,活著就好,這件事不可能掩埋,但對任何人都不要說出他跟楊學武械鬥的理由。他說他准備帶著小蘭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了卻殘生,他囑咐柳茹無論如何要照顧好學武。
楊倩說:潘叔,我跟你走。
潘明鵬說,倩倩是個聽話的孩子,聽潘叔一句話,你爸你媽更需要你。耐心地尋找吧,這世上會有一個小夥子真心地愛上你。
潘明鵬在醫院稍做包紮,纏著繃帶,便辦了出院手續。他沒有見到王慧,只跟王慧通了一次電話。簡單地說金總裁那個人可以信任,要她堅持把公司繼續辦下去。他沒有說他辭職的理由,只是說他累了,想找個地方休息。
在西安潘明鵬約了兒子潘亮一同吃飯,故意帶著小蘭。小蘭像一個人贓俱獲的小偷,在潘亮面前顯得極不自然。潘亮長大了成熟了,故意給小蘭夾菜,爸爸的後半生能有一個人廝守,心裏也覺坦然。潘明鵬拿出三百萬元的存單交給兒子,說出了他的打算。
潘亮想想,沒有發言。老爸肯定有啥難言之隱,不願在人多的地方顯眼,既然決定了,想挽留也難。天熱,潘明鵬脫掉外衣,露出纏著繃帶的胳膊。潘亮一驚:「爸,你怎麼——受的傷」?小蘭剛想張嘴,被潘明鵬用手擋了一下,他淡淡地說:「沒有什麼,不小心絆了一跤,過幾天就會好的。」
潘明鵬還說,他想見見潘亮的女朋友,如果有可能的話,趕他臨走之前,把關系確定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