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柳

支海民 作品 第 62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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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亮無奈地笑笑,告訴老爸,他確實跟葉薇相好了幾年,可上大學後,他學的是企業管理與計算機專業,葉薇則考上了北京外事學院。考慮到一生中將會勞燕分飛,過牛郎織女的日子,因此上雙方的戀愛關系自然中斷,但至今還保持著朋友間的往來。至於跟另外一個女孩子交往了一段時間後發覺相互間都不適合對方,很理智地分開了。因此上現在還沒有爸爸所說的那種「朋友」。

「小蘭姨」。小蘭正在津津有味地啃一塊牛排,不知道誰在叫她,也不知是不是叫她,仄起耳朵揚起了頭,眼光正好跟潘亮的眼光相碰,潘亮的嘴還張著,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頰上已經長出了胡須,父子倆坐在一起好像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從那張嘴裏流出來的話太平常了。卻讓小蘭一輩子感動。「小蘭姨,我想吃你擀的面條,你包的餃子,你燉的排骨……」

小蘭想起了在縣城的那幢小樓裏,潘明鵬和秀珠都去了礦上,滿屋子只剩下十多歲的潘亮和小蘭這個小保姆,潘亮放學回家,小蘭總是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子,然後看著這個小少爺一邊吃飯一邊翻書。這一家人又在一起相遇了,單單少了秀珠…

潘亮原諒小蘭了。盡管這一天珊珊來遲,然而潘明鵬和小蘭還是被感動了。三個人目不轉睛地對視著,用眼光交流著各自的感受。

潘亮到鹹陽機場為爸爸和小蘭姨送行。父子倆緊緊抱在一起,流下了淚珠。潘亮哽咽著說:爸、小蘭姨、珍重……

過了安全檢查,傳送帶把乘客送上二樓,突然一聲亮亮的嗓音傳入大廳:「潘叔——!」潘明鵬回頭一看,只見楊倩風風火火地趕來了。真想讓時間停下來,把這個純情少女安慰,人生多少陰差陽錯,不堪回首。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四章 81


楊學武醒來時看潘明鵬睡的那張病床空著,便張開嘴大吼:「潘明鵬——!」醫院裏所有的人都聽到了,那是野狼在吼,野狼也沒有那麼陰森恐怖。靈魂被撕裂,信仰被褻瀆,誠實只剩下軀殼,已被謊言和虛偽蛀空。楊學武無法讓自己安靜,他已經身不由已,難以自控:「潘明鵬!你這個畜牲!騙子,我要跟你決鬥!」那仇恨不共戴天,不把潘明鵬置於死地不肯罷休。醫生無耐,又給楊學武打了一支鎮定針。

柳茹把楊倩拉到一邊,哭著哀求:「倩倩,你告訴你爸,就說是鬧著玩的,不然的話,你爸可能要急瘋。」

「怪我爸想不開。」楊倩一臉無辜,「他這是在折磨他自己,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傻孩子,你想那可能嗎?你潘叔五十歲了,跟你爸是戰友,他們親如兄弟,哪有叔叔跟侄女結婚的道理!」

「潘叔沒說他打算去那兒?」

「我哪能知道!」

「不行,我得找到潘叔,問個清楚。」

「楊倩——!」柳茹的心撕成了碎片,顯得軟弱而無助。「你不能那樣,你爸最疼你,你別給他心口上紮刀,別往他傷口上撒鹽,媽求你了,楊倩!」

楊倩看一眼酣睡的爸爸,看一眼流淚的媽媽,心一軟,湧出一些憐憫和同情,她單膝跪地,摸摸爸爸的臉,摸摸爸爸謝光的頭頂,也有些懊悔自己的任性。抬起頭來又看看媽媽,覺得爸爸跟媽媽結合到一起確實是個錯誤,也許他們曾經愛過,但都沒有把對方真正讀懂。一輩子在忍讓和互相體諒中生活,那種活法太累太苦。愛是一種燃燒和釋放,不戴任何面具;要愛得狂放,愛得猙獰,愛得肆無忌憚,愛得空前絕後。爸爸和媽媽,像如來佛和觀音菩薩,光知道普渡眾生,他們不食人間煙火,也不懂得愛情的甘苦。楊倩朝媽媽一笑。帶著一種知錯的討饒。楊倩看到媽媽臉上露出了釋然的微笑,那笑包容了世間的一切。楊倩認為爸爸不會出啥事,心一狠,到西安去追潘明鵬。

楊學武又一次醒來,靜靜地躺著,他有些疑惑,奇怪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裏,他瞪著柳茹看了半天,嘴裏囁嚅著。柳茹把耳朵貼在楊學武的嘴唇上,好容易才聽清了,楊學武在問:「你是誰?」

我……是誰?柳茹指著自己的鼻尖,頭皮發麻。她把學武搖搖,變腔變調地說:「學武,你怎麼能不認識我?我是柳茹!」

楊學武想得很認真,怎麼也想不起來生活中竟然還有個柳茹。他朝柳茹無奈地笑笑,那笑定格到臉上,顯得空虛,他坐起來,眼裏尋找著什麼,眼神變成了兩只深洞,他撒尿了,竟然不解褲子,尿濕了一褲。

柳茹慌忙叫來了主治大夫,大夫為楊學武做了檢查,告訴柳茹,這是一種失憶現象,是精神受到突然刺激所致,現在還弄不清是永遠失憶還是暫時失憶。

柳茹孤立無助,眼前沒有一個人能給她幫上忙。她左思右想,向政協領導做了匯報。

政協領導一聽說楊學武病了,趕忙放下手頭的工作趕到醫院,只見病床空著,楊學武不知去了哪裏。

縣政府的禮堂裏正在開全縣領導幹部會議。楊學武一臉嚴肅地走進來。縣長認識楊學武,問道:楊學武同志,你來有啥事?

正好縣長旁邊有空座位,楊學武板著面孔坐下,挺胸抬頭,喧賓奪主,面對全縣的部局長、鄉長、書記做起了報告。

同志們:

領袖教導我們:奪取全國勝利,只是萬裏長征走完了第一步……

在荒無人煙、長年積雪的昆侖山上,我們肩負著祖國人民的重托,肩負著党的希望,我們牢記的教導,用我們青春的軀體,鑄成鐵壁銅牆……

全縣的幹部都聽懵了,弄不清楊學武想幹什麼?有保衛人員沖過來,想把楊學武攆出會場。縣長朝保衛人員擺了擺手,溫和地對楊學武說:楊學武同志,現在正開會,研究布置全縣的工作。是不是這樣,回頭專門開個革命傳統演講會,聽你演講,怎麼樣?

楊學武不管不顧,按照他的思路繼續說下去:每當五星紅旗在雪山上升起,我們就感到自己肩上的使命神聖無比,我們保衛的是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土地不受侵犯,保衛的是十億人民能夠安居樂業。偉大的領袖偉大的党。飽蘸滾滾長江水,寫滿藍天萬裏雲,寫不盡您的偉大功績……

正在這時,政協領導,醫院的主治大夫,護士和柳茹全都來了,大家連哄帶勸,好不容易把楊學武勸出了會場。縣長小聲地吩咐旁邊的工作人員:用我的車把楊學武同志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