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淩點了點頭,像是陷入了沉思。
「還有個問題,他為什麼帶著半張紫色面具?如果我沒記錯,林樓主貌似不帶面具。」慕容瑾發現葉淩聽到自己問的這個問題,摯著酒杯的手竟顫動了一下。
那是前年的事情了,和他相處了一段時間,我也忍不住開口問他關於面具的事。那天下午,他跑來菱玉門問我一些拳腳功夫,我跟他講解了一些後,我望著他的紫色面具,心裏很悲傷,當望著面具下那憂鬱的眼眸時,內心更是哀涼。
「鴻影,告訴我,為什麼要帶著面具,為什麼是半張面具呢?」我輕問道。
但當我問完這個問題時,只看鴻影那憂鬱的雙眼此時忽然變得極為恐懼,極為害怕,極為驚慌,他的臉有些泛白,突然蜷縮起微微發顫的身體,腳步慢慢後退著。「你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鴻影,你怎麼了?」我向前一步,有些擔憂得望著他。
「別過來!不要靠近我,你會討厭我的!你不會再理我了!」烏黑憂鬱的雙眼透出絲絲淒涼,刹那間他背過身,慢慢蹲坐於地,好像將頭緊緊埋在雙腿上,雙手抱膝,聲音嗚咽了。
第八十四章 面具淚‧創傷(二)
「我怎麼會討厭你?鴻影,我怎麼會不理你?我覺得我還不是一個輕易討厭別人的人。」我慢慢靠近他,看他沒有動,於是又緩緩走到他的正前方,俯下身望著他,心下有些焦慮。
這時他將頭抬起,哭泣的聲音停止了,而那雙眼更加憂鬱了。「你不要問我為什麼要帶著面具,求求你,更不要想看我摘下面具後的樣子,你要是看到後,肯定會討厭我,厭惡我,離開我的!」
「我不會。我只是想看見最真實的鴻影,我怎麼會看到鴻影真正的相貌後,就離開鴻影呢?即使鴻影的模樣變了,可是心不變啊。」我半跪下身體,想安慰他,想關心他,可是我沒想到我卻傷害了他。
「你怎麼保證不會離開我?你會的,你絕對會的,不論是誰,看到我的模樣一定會離開我,拋棄我。況且我注定是一個影子,只會讓別人停留,而不會使別人駐守。」
「你不是影子。鴻影,我真的一直把你當成朋友,我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更真實一些。」我的聲音很小很淡,卻很清晰。
他忽然冷笑了兩聲,憂傷的雙眼憂鬱得不能再憂鬱,如同穹蒼下籠罩的一層陰霾,昏昏暗暗。突然垂下眼,一縷黑發掩蓋了清冷的容顏,冷冷道:「淩,你好自私。你想讓我在你面前更真實,那你呢?你在我面前就很真實嗎?你曾經離開過別人,對不對?」
聽到這個問題,我有些驚訝,時間像靜止了好幾柱香,我才不忍地點了點頭。
「你既然離開過別人,同樣也會離開我!淩……好自私,這些你都沒告訴過我,淩好自私……」言畢猛然抬頭,目光直視我的雙眸,似能將我一覽無餘。
我沉默了。
他突然又垂下頭,眼淚無法控制得再次滴落:「淩,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我總是說錯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原諒我。淩是萬不得已才會離開別人的,是嗎?」
「鴻影沒有說錯話,我是挺自私的。鴻影,摘下面具吧!說容貌不重要是不可能的,誰都有所在意,但有的時候容貌是可以改變的哦,我會變戲法。」我微微一笑,眸中露出狡獪之色。
「真的?」他有些疑惑,心中充滿猜疑。
「相信我。」隨後我摸了摸他的頭,漾開了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
窗外的雨依舊落寞得下著,葉淩說到這裏,又倒了一杯酒,淚光依舊在霧蒙蒙的眸中閃爍,喝下這杯,才繼續訴說他未完的故事。
我小心翼翼並全神貫注地想將他的半張面具摘除,生怕面具劃破他的肌膚,那半張面具鑲得絲絲入扣,我更是慎重,但他的臉依然不斷向後躲閃,面露驚恐之色,憂鬱的雙眸滿是膽怯的神情,而當我的手觸碰他面具的那一刹那,他那一直緊閉的雙眼竟流淚了。
俄頃,當他的左半邊臉展現在我面前時,我驚訝愕然了,那是半張極為醜惡的臉,更是半張令人心碎的臉,驀然他將臉瞥向一邊,不再看我。
潰爛的皮膚起伏不平,坑坑窪窪得讓人一瞧便知是被烈火灼燒後遺留下的痕跡,凹凹凸凸得已經分不清是皮還是肉,這完全是半張怪物般模樣的臉,如此的醜陋的臉任誰也接受不了,這幅醜容只能任人譏諷,任人嘲弄,而我卻偏偏讓他在我面前露出真實的面目,原來我比我自己想象得還要自私,還要殘忍。
我不知道他帶著這半張面具多少年,不知道他到底忍受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誰將他摧殘成這樣,我更體會不到當他的臉被燒炙後,心中燃起的那層絕望。我只知道他曾經曆過身在地獄的痛苦,只知道他有不堪回首的記憶,卻不能遺忘。
「鴻影,告訴我,是誰做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不是那個等待小魚的人?」看著他那可怖的臉,我不知道我為何會這麼問,問出這麼疼痛的話語。
聽到我的問題,他愕然得抬起頭,淚竟然止住了,但那雙本是明亮的眼眸瞬間黯淡無光,本是有神的一雙眸子此刻格外空洞,憂鬱的雙眼太過傷悲,看得我的心很酸。
「對不起。」我輕聲道。
「沒什麼。」他又甩過頭,不看我。
「不過鴻影的皮膚真的可以恢複,不騙你。」我又沖他淡淡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