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葉姨,我的頭開始「嗡」個不停,也不知道腳是怎樣邁回辦公室的,只覺得頭腦中一團一團的亂麻,纏得人心煩,「嘀鈴鈴……」回局後的第一個外來電話,似乎在提醒我:「老車啊!你這種心態,能擔此大任嗎?」
我整整衣襟,深呼吸平衡了心胸;我估計:這一定是老同學張縣長的電話:回縣第一天,怎麼著他也得做主,張羅一下,和有關方面見個面,關照我幾招,幫助我度過難關啊!後台強硬的感覺中拿起電話,沉穩中,卻早已被對方搶過了話頭:「國先哥……」
淒淒慘慘,悲悲戚戚;我驚呆了!哪個女性?竟在這個時間,給我電話?疑惑和餘悸中反問她:「您是……?」
電話旋即成了盲音,我想了一想,不對呀?女士,這樣的口氣,這樣的音調,沒有過呀?啊!想起來了,叫我「哥」的成niannv性,這世上,也只有她了;剛才感歎,「怎麼你們母女,就真的,這樣急地,迎接我嗎?」桂花的身子已飄然而至,「國先哥,昨晚,不小心,把你的衣服淋濕了,我趕緊拿了一件,攆下樓又攆過十子街,影子都沒攆上!你咋跑得那樣快啊?還是那條,兔子腿呀?」我好疑惑,剛才還是那聲調,現在竟然……心裏著實還氣不過,憤憤地說:「不管是洗鳥水,還是洗腳水,從天而降,什麼行為?」我們山縣,最忌諱的東西,可能就是那麼幾樣:見人苟合閉著眼睛,眼不見為淨,是可以避免的背時;遭人淋一頭洗鳥水你可以想像,洗過男女排泄物關口的那物件,那髒兮兮的,注定一個汙垢的感覺,落在高貴的頭顱上……「國先哥,你,何必牙磣人啊?」「還有更好的事?」「不跟你貧嘴!窗台旁,電燈下,熨件呢子大衣,水有點渾了,順手的事,誰知冒犯你了!」仍是那樣伶牙利齒-我太知她,所以也懶得搭話;也但願,真真如此啊!不想,她卻已經很快地蹬到我的身後,把一件絳灰色的羅蒙西服,披在我的肩上,「這不,轉身回去,找出這件衣服,也熨過了,試試?」繼而,一鼓作氣,把衣服硬性套進我的胳臂,並強詞硬腔的命令道,「轉過來看看!」
「不好!桂花!別人看著,多不好!?」我向是說給她聽,實際上,我的臉已是血熱;然而看看桂花,卻向沒事一般,自顧自一會拉起我的右手,一會又抬起我的左腕,兀自好大一會:「這麼多年,身子不見發福呢!合適!合適!」折騰好大一會,還要我自己把手並攏,靠近她再離開她幾個來回:「嘖嘖!好身材!配件好服裝,還真別致!」我實在羞戚,諾諾後退:「別這樣啊桂花!別人看見了,會怎麼說啊?」
不想桂花卻正氣淩淩地對著我:「說什麼呢?有本事說說來著?我還真想聽聽,還會有什麼道道呢?」竟然正正地抬起了眼睛,定定地看緊了我:「本來,我是不想任何紅花綠秀了的!可是,這不是老天爺,又把我們,推到一起了嗎?」說著,她竟又帶上了悲泣的語氣,那眼窩裏,分明盈滿了淚水:「不過,」還是她自己,很快就抑制住了口氣的蒼涼:「我也不知,反思過多少次了,眼看著應該是永遠沒糾葛的,誰知昨天下午,就聽說你調回來了,趕著給母親報喜呢!」聽得出,她的內心,是誠摯的歡喜著:「我離開你這麼些年,我也不易啊!不過,什麼苦我都不願再提了,現在,我的心裏,早已踏實著一件事!我再也不願錯過你,我必須鄭重地給你申明申明!」說話間,桂花鎮定且極其嚴肅的盯著我,說出來一句,要我極其震驚的話……
注釋1:轉鉗子:鐵匠專用語,此處借用為轉話題。
第2章 咂:事前有預謀的用言辭掂量某人對某事的態度。
(下集精彩預告:)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次要情節服從虛擬,如有雷同,恭請大度禮避))
10、當我不曉?
之後,第一次,我穿上了桂花給我換裝的高檔杉杉西服,第一次,我系上了,那條對我來說,視覺是那麼華麗,手感是那麼細膩的「金利來」淺紫色領帶;第一次,穿這麼好的衣服,系這麼好的領帶,怎樣回憶……當年穿「郭建光服」,比如今可是要光顯得多啊?努力,再努力,鼓勵著自己:適應;其實,仍然好難鎮靜,桂花又頻頻稱贊:「好胚子!好胚子!」羞的我面熱心跳。擺布完了我,桂花拉著我的手,匆匆地下了西樓,急急地上了北樓,喜滋滋地敲著她們家的門,直到葉姨愣怔怔地把我們讓進屋;在桂花家,桂花把我定位在一個光顯的位置,應該是,在她的書桌的左側,那頂-我多麼渴望,我曾經眼淚巴巴地賴求母親,也給我買一頂的淺紅色的蚊帳-的邊上吧?然後,正對面給放了個大壽椅,歡喜著,確實臉面罄紅地拉來葉姨,扶在椅上,端正了葉姨的身子,桂花才陪坐在我的身邊,她的床沿上,深深地埋下頭去,好幾次,欲言又止,終於,無限忐忑地說了:「娘!我和國先,我們倆,已經……都不小了!」
「嗬嗬嗬嗬!」葉姨難得地笑著,聲音滿是喜氣,立馬要我想起桂花和我對唱「再來探望您這革命的老媽媽」時,沙奶奶笑說「我可沒做什麼呀!」的謙恭喜氣;我再看看桂花,桂花也是初戰獲勝的小小得意:那紅紅的臉蛋,輔之順利,真的看著好愜意,好入心啦!此時,說桂花賽若天仙,簡直太貼切了;我想,若果沒有下文,不知道該是多麼美的結局,可是,偏偏桂花打不住,吞吞吐吐,結結巴巴地補充說:「娘,我和國先,這麼多年了,我們幾乎形影不離!娘,你不要生氣啊!我和國先,已經,已經那個了啊!」說過拿眼神直頂我!
葉姨驚疑地望著我,臉色極其吒異。桂花卻又悄悄地扭臉向我,悄悄地直做鬼臉,我理解桂花的意思是,要我點頭;准確地說,是點頭認可她說的「我們兩已經那個了」是事實。可我並不知道,要我點頭承認的「那個了」是啥事!是啥呢?白雨那天的事?那時我才上大二,我應該可以算,看見了桂花的身體,也有一個,並沒造成任何後果的本能的動作;可我終究沒有,其他什麼進一步的,由清醒的大腦支配的,個人人為的有意識的行為啊!況且,依照我們老家的村規,我沒有過十八歲,還不是一個成年男人呢?而且,那也只是我一個人-是為著給你桂花幫忙,偶爾和無意間,看見的,噴射的啊!其他?其他並沒再有什麼事啊?!我不明白的事,我能點頭?那哪兒行呢?不禁正眼對著桂花,正色問到:「我倆怎麼了?訂婚了?」
桂花直擺手!又覺不妥,趕緊又換成點頭。鬼鬼祟祟更增加了我的疑心,我變得非常嚴肅,緊緊地盯著了桂花,口氣也有些發抖:
「那是怎麼了?」
「賴賬?你雜種娃子,一天到晚纏著我的桂花,做那事,還不是褲襠裏捉……順手牽了羊;這如今還裝什麼糊塗?你賴得了賬?」葉姨終於沒能忍住,一蹦就下了壽椅,一發聲,竟是在吼!
我驚呆了!雜種?誰是雜種?你有根據?給我的出身,這個定義?我扭頭緊bi著葉姨,「騰」地站起,我第一次向她撰緊了拳頭,牙齒咬的咯嘣響,此時,我應該是能說句什麼的,可我清楚地記得,當時我渾身顫抖,可葉姨更是臉色特青,整個身子,竟是在極大幅度地瑟瑟發抖-老年人啊!以後的後果趨向有很多個,光棍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走為上!我終於拿定了主意,我什麼都沒說出,卻也不知以後事件的走向,也許是我-就是這一生最典型的楞頭青行為了吧!恍惚只記得,桂花和我一樣的愣在那裏,不過是她先我而醒的,而且是先我站起,開始打圓場:「算了算了!以後再說吧!」
我是怎樣出她們家的,如今是徹底的忘懷了。
事後,桂花專程找到我,自責她的不對:沒有事先,把連手騙母親同意訂婚的計劃,給我商量:「反正我早晚是你的人,你一個大老爺們,還不曉得那事?你害啥羞呢?」
這就對了!母女聯手,把俺當畜牲呢!
「為什麼要騙她同意?不中意我,我還騙娶你不成?還有,我車國先,要是有心,」突然,我感覺這樣會埋汰桂花-人家畢竟,一個黃花閨女,已經很難為了,終於話已到了嘴邊,哪裏打得住?終於脫口而出「一生做個腰直的男人呢?」我直視著桂花。
桂花羞得滿臉通紅,忙不迭地道錯……然而我的心,自此以後,終於沒有再能如初。
從那以後,我還沒了與桂花接觸的熱情,而且處處擔心,防著又會遭她的暗算,竟然慢慢就要斷絕了與桂花個人的來往;也是天緣巧合,當年曾經立下誓言,「如再次走到一起,就堅決成親」的女同學-我的妻子安惠,竟在此時,從省政府法制辦,直接下派到我們縣政府掛職;來任時,只要求縣政府,點著我的名要我去接她;這次,我沒能拿出相當的理由,拒絕安惠的安排。倆年後,我和安惠,終於結婚了;一年後,我們就有了兒子雨堯。
桂花罵我,再也正常不過了,然而終究因為我的「腰直」,安惠又不接她的理論,到底也難找到更難為的事情,扭轉已經形成的局面,也就順了她的母親,也算順利的,同她的母親期望的,門當戶對的明子哥結了婚;遂了心願的葉姨,常常是樂呵呵地講過「我們葉局長」之後,很是自然地帶過一段時間的「我們桂花兒的女婿嗎?縣裏李書記家的明娃仔兒呀」!終究為著那兒個,人人都要的結局,老也不能實現,一年多過後,把這後半的榮耀習語,慢慢地省了;私下裏呢,好像又有些放我不下,「狗子國娃子,老娘待你不薄呀!你這個沒心肺的野仔!」終究,也就是念叨念叨吧?
今兒可好,我剛調回,葉姨和桂花,就先後破門而入;我是不十分信鬼信神的,可我,終究心裏還是升起了一種什麼怪味?!
(未完待續)
(主要情節作者親曆,次要細節服務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
11、惠兒尋根
幹燥的天氣,產生了幹熱的冬風,使今年的桂花樹提前泛青,瞅著向陽的花蕊,似乎就有幾顆,竟跨季節澱蕾了;桂花溢出的清香,順風,又正好平行地飛進了我的辦公室,體會著這個美味,心想它是否有提神和解毒的作用啊?我暗自覺出自己的身子,比在鄉鎮的那四五年裏,竟是輕松多了。
當然,我更明白,工作環境有了質的變化:老同學張縣長近在咫尺,個別特殊的困難,只要說得在理,以一個縣的財力板塊,調節區區小局的問題,大礙是沒有的;而「理」的出處,竟至就在我的身旁:在省政府法制辦法制處工作了三年,又在縣法制辦主任任上八年多的妻,就是我的,沒有成本的法律和政策顧問啊!真沒想到,她的主業竟沒派上用處-大學時,她兼修法律本科,請我替她跑過多少腿,我還笑她「迂」呢!-做夢都沒想到,如今,竟是她回報我的得力的法律援助!-在她的幫助下,諸如離休以後,職位卻掛在肉食品公司的,那位副縣級老紅軍,他的待遇、歸宿和兌付時間問題,最為突出,也就率先得到了解決;肉類加工廠,幾位轉業的,殘疾軍人職工的醫療費補助,之前信訪過好幾年呢!因她提供的有根有據的政策,也找到了合法的解決途徑,全部得到了落實;這些工作實績,讓全局上下,曾經唏噓過我的幹部,慢慢有了正眼;但我自己,卻也深深的知道,這只是如捆的爛麻,得到了些許的梳理;顯而易見,它並不意味著我的現崗位,從此就能輕松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