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自古英雄出少年!人家娃子,句句話,說得在行呢!」說著,葉局長掏出一包煙,我瞅瞅,是我們鄉下,待大些的幹部,抽的「遊泳」牌,不緊不慢地,點燃了,對給他送開水的小勤務說:「端兩份早餐上來吧!」
每份早餐,是兩個二兩重的面包,和二兩稀飯,鹹蘿卜條一大筷子,就丟在稀飯缽子裏;我可不客氣了,抓過來先吃,父親盯著我,也沒有言語;這位葉局長,按說也還有世故,在我吃飯的檔口,竟沒言語。我吃過四個面包,一缽稀飯,也確實飽了;我知道父親的腦殼,此時,他是沒心吃這口飯的;看看都拾掇幹淨,也都靜了下來,葉局長慢慢地開了口:「哈哈!哈哈哈哈!這事,我琢磨過,多少次了,橫直,你知道了,商業局太多的事,所以,你先回去,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辦法?」
「也不是,一年兩年啊!葉局長,我也算,知道輕重啊?正經事,我沒給外人,透過半點啊!」
就這兩句,很清晰很准確地,留在我的腦海裏,我猜,父親,總歸還是,受了我的鼓勵,講了這兩句完整的話;而且,並沒有些些的顫音!但是,不論是葉局長,還是我的爹,兩個大男人,像約好似的,說過這兩句,就再也不吭聲了;悶坐過好長時間,葉局長才又把眼光盯著了我:「哈哈!哈哈哈哈!也許,是你說的,那樣吧?看,這娃子的一對耳朵,哈哈!哈哈哈哈!以我幾十年,看人的經驗,國娃子,確實,有貴人像,可世故變數,大呢!你過早,把他和桂花,扯在一起,也不是,很光顯的事,我說重些,以後,你可別,妄想這事兒啊!……至於,以後,向你這種情況,也就是,你的工作,好歹,我會在其他單位,再‧你,參忽個事,也不是好難……」說過,從他那寬大的桃木壽椅上,霍然站起,揚長而去……
呆呆地,呆站在這間寬大的辦公室裏,我,,,,,,和我的爹啊……
注釋1:茶飯好:鄉下「廚藝」的官話,也為評述女性等級的第一標准。
(下集故事預告:掌控車門命運,被車國先和多少小百姓視若聖明的商業局長,車國先在一睹尊容,一番舌戰之後,枕頭回想掃描,卻原來是這樣一個角色833)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次要情節純屬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
63、知己知彼
生平,第一次感受,被人趕攆的滋味;生平,第一次蒙受,被人如此的羞辱;生平,第一次接受,被人如此非人的禮遇-唯一的意識,想砸東西,想砸人,想他媽的殺個人,放次火-他娘的!真可惜!這些東西,老子怎麼沒一點經驗;再看看我的父親,他已經完全丟了魂了啊!你看他那種分外的無奈,那樣分外的悲苦,和那個分外的無地自容的失態!父親,行動上已經在抓瞎了……他竟是完全呆像的站在那裏;我想,我目前最高明的選擇,還是,把父親,帶出這個可惡的局長辦公室,再帶回家,帶回家……
現在,我想起了我的太爺爺,我想起了他老人家,拄著拐杖,威嚴地,命令族裏一些強壯和精明的人,當務之急的選擇……
我和父親,倉惶地……漫無目的地……失神地……混他媽地……那三十九級台階啊!怎的這麼磕袢?商業局到我家的,這十公裏黃沙路啊!怎的這般滲人?怎的這樣坎坷?怎的這麼漫長?
……
回了家,我一頭跌到床上,拉過被子蒙了;父親啊!你怎麼這麼窩囊啊!我不管你了!我的眼淚,被子裏嘩嘩的流著,一無所餘的……一片空白的……一無所求的……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腦子,似乎靜了下來,也似乎,開始有脈搏了,我想,當時,我還不能想到很多,只不過,一個小男人的不屈,又倔強起來:真的就「一……」了麼?
翻來覆去。總也找不到辦法;索性仰躺著:看天……看那露光的瓦縫……啊!慢慢地有了感覺:小人書上告訴過我什麼?「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老葉,是個什麼角色啊?
我從父親平常零零碎碎告訴我的,有關他們局長幾十年的「成長」花絮中,漸漸整理出來了這位局長的光輝「尊容」:他是一個破落戶的根子:他的老爹,快四十歲上,才生了他,偏偏還是個病秧子,多麼坎坷地磨到少年時代,嬌養和身子本身的嬌弱,使得他文不願替父親記賬,武不能幫家裏護院;六十才掛零的父親,因他的過於好娛惡勞,深感後繼無人,並沒有臥床,只是看著他,一鼓作氣的搖頭,搖著,搖著,一口氣未上來,上西天了!
他身遇百戰,卻未出一戰,沒有寸功的好特殊的軍人:受不了母親的眼淚,丟下孤母,逃出白區,他選擇了慌不擇人的紅軍;新兵打靶,單發,連環,從未有撞靶的記錄;行軍搶山頭,他跑丟了褲子,於是裝瘋賣傻,以至敵軍都懶得捉他!紅軍雖然缺人,可這種孬種?可他也是走投無路了,還又找到了他原來的軍隊,賴過幾年,慢慢的,有人發現他會記個賬,整理戰利品,竟有兩招,於是就調他到炊事班,管糧食……幾年下來,看著前後投軍的都當了大官,有的還娶妻生子,突然想起自己也需要啊!特別是當官!於是就留心別人的幹法:向他這種情況的,要唄!第一次要,直通通地說了,竟一下升了兩級:營部糧食專管員;欣喜中他也知道怎樣賣力了:不貪就好啊!於是就這麼又混了多年,當然,也要過提拔,終究沒成。四九年大軍南下,人員大分散,重組合,看看有些大門道,他使勁又鬧了一下,成功!師部糧食專管員,又是連升兩級:明確正營級;但也給他提出了條件:就地轉業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當官!這不有了?
他是一個沒有任何靚點的混混,轉業到地方,當然也不可能,就有質的轉變:解放初期,任職到地方的軍官,已經開始風行換老婆了,可他,連媚眼都沒混到;想過幾回,開始尋和他年歲相仿的縣長的不是;縣長被bi不過,才掏心地給他說:「我不管人,這事兒,你得找縣委書記!」他賴在小他七八歲的縣委書記的辦公室裏:你他媽換了三任青頭女兒,再讓老子光棍,老子耍棍子的功夫,可是有的……縣委書記為他的選媳婦,專門找了組織部長,經過極其艱難的權衡,建議他,看看誰都不敢要的,已被鎮壓的大地主的女兒鄭穎,行不行……什麼行不行啊!稍許梳洗,簡直天仙一般呢!他馬上就歡天喜地地料理迎娶……
哈哈!哈哈哈哈!老婆!這不也有了?!
他是一位只管發文件的「宣讀」局長:這可不怪我,全國都這樣嗎?進貨,賣東西,打油熬糖,各幹一行嗎?!再說,他也給他類似情況的戰友,聯系過:姑娘穿她媽的鞋:一樣!一樣!其實建國的時候,好簡單,那時叫科長,以後慢慢分的細了:糧食科長,商業局長……不過他幹商業局長時間較長,以致於後來人們一見到他,就把葉姨的那句「我們葉局長」叫上來了;不過,他做什麼事,都喜歡先說兩個字:「哈哈!」然後又重疊一次:「哈哈哈哈!」因此,他自己最喜歡說自己是「哈哈局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局長!「我們戶方縣,從解放到上個世紀末,政界的人,幾乎無人不曉;
基本的整理出了一個人的尊容,並下決心瞄准他……其實,即使我基本的做到了「知己知彼」,但從哪方面看,我都真的不知道,怎麼的去「和哈哈局長」「百戰」,更不用說「不殆」了。
仔細想想,這應該是合理的,因為這一年,我才十二歲多一點……
注釋1:文化大革命:發生在1966年至1977年之間的高層的派系鬥爭,波及上億群眾和學生,運動前期社會秩序極為混亂,無故抓人等無政府現象,全國比比皆是。
(下集精彩提要:少年的車國先,對「哈哈局長」仇恨的發泄,終因力量對比懸殊而未能進行,但是,複仇的力量卻在變換著方式,積蓄著……1315)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次要情節純屬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
64、高中同學
在敬愛的,葉文和局長辦公室裏,葉文和局長,給我父親的,那幾句,並不十分分明的,也叫我從此振醒了的「至囑」,那個讓我一躺下,就要上鏡的「哈哈局長」,一下把我的人生,打進了沉默寡言;從此,我一臥倒,我的頭,就下意識地壓著了手指,手指再壓著枕頭,就那麼靜靜地,靜靜地盯著頭上的瓦縫;才開始,盯那縫時,常常伴著靜靜地流淚;再以後,淚水好像流幹了……就幹盯著,一直盯了兩年……那二年,竟發生了許多極其奇怪的事情,最重要的,似乎是我的腦筋,什麼時候,應該都是特別地明白,想什麼都成條條;第二,我的成績,竟是特別的好,主課副課,大考小考,沒有少過百分。之後,我應該是十四歲了吧?!那一年,我參加中考,竟以全縣最高的分數,被戶方縣一中錄取-我本可以,上更名牌的高中的,但是,一下離開我的家鄉,我有一些,不舍我的母親?我也有一些,放心不下我的父親;而且,與人交流過後,知道那所名校,費用確實更高些……況且,我們縣一中火箭班,不收我的學費,之外,還給我了8千元獎勵呢……
據說,這事在戶方縣一中,都是開天辟地第一……
上高中的第一年吧!?我在學校,認識了蚊帳,(別見笑),找個借口,鑽進子夜未歸的同學的蚊帳裏,睡了一夜,好愜意啊!於是我請母親進城,指著那東西,希望母親,就從我的獎學金裏,用15元錢,也能給我買一床蚊帳吧;我說:學校就不要了,其實,學校裏沒多少蚊子,只是感覺出了,家裏的蚊子太多,學校幹淨的環境住慣了,星期天回家帶菜帶糧,要睡一夜,以前也是這麼睡得呀?現在,真的咬的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