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娜有過這個認識麼?我該不是剃頭匠人的風箱,一頭熱吧……
「人生境遇不同,也許是我多慮了……?」這樣想著,把李娜的許多優點,又梳理一遍,越發覺得,調升商務局副局長的可能因素極多,自然幻覺出,把她調入本局,出任值班局長的……臆想著,那樣,豈不是給我省下多少忙活?一時又覺得,現在,哪兒是考慮這等閑事的時候,用意把它輕輕丟掉;「結盟」搭班子的幻覺,也就成為一陣秋風,隨它去了……
山城搭車消費的習俗,總比外面,慢過一拍兩拍;但是,陪喪宴,追悼會,卻已經全縣上下,盛行多年,那大城市的一些派頭,家境順時,其實也有多少家庭,用到極致;然而這雙項的「大禮」,總歸是有些頭面的人物,才可能有基礎cao持供奉的;而且,就逝者而言,總得有一些可資敘說的事跡,才能成就一篇悼詞啊?因此,習慣中粘了機關的,掂量過自己,也就自量,或者放棄這個要求了;這樣想過,也就沒有「都管」葉姨的,追悼會的程序;是啊!如此理料,陪喪宴後,眼看葉姨的喪事,再無什麼特別成宗的大項,需要我再留意的了;也就囑過陪都管李娜,替我留心些;並未驚動他人,悄悄地溜出了靈堂,悄悄地溜回家裏,輕松地躺在床上。
朦朧中就遇上了縣紀委的頭頭-雖然都是極熟悉的老人數,可還是沒有好臉色,而且,竟是被召喚在談話室呢!冥冥中,就有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追問道:「為你舊情人母親的喪事,你動用了多少機關?和多少企業環節的國家資金?你耗費了多少單位的資財?態度……自覺……」越來越難聽的質問,接踵而至,我忽然覺得出不了氣來,驚奇地看到安惠,也傻著眼疑惑地看著我,「我沒有任何私心……」我奮力的驚呼,「我對得起政府,我捫心無愧」急躁時哪顧風度,正是奮力彈動著身子,竟至一下躍起了身子,坐在床上……定過了神,原來前胸後背,竟至那額頭上,都是欲滴般的冷汗……卻見安惠端著一杯熱茶,慎慎地看著我:「怎麼樣,累過頭了吧?」說著把茶杯遞在我的手上;我接杯在手,愣愣地回憶過夢境,再把葉姨倒地後的一些情景,認真地想過一遍,還真捋出一些可能生疑的地方,再認真地數過指頭:經濟上,我確實沒有支過公家的一分,怎麼著都能讓自己釋然;可是,我的用意:早一點讓葉姨,這位讓我,在新崗位上躊躇不前的最大的絆腳石-挪開-的心頭大病,除了安惠……當然,還有那個人面伶俐,人後便利的李娜,又有誰能知曉啊!
想著這些話題,我不禁無限感概,把夢中所見,心中所疑,和安惠講過,安惠竟也九分的贊同:「確有讓人生疑的地方!」「應該更加細致的做好賬務,請桂花和你們單位的出納!」安惠說話,就是這麼言簡意賅,我一聽極其明白。
彼此相視過好大一會兒,我自己心裏,無非晦氣,怎麼躲不過這場,於己毫無意義的作為;有時揶揄自己:安惠啊!你還認什麼真啊?和葉姨做個dna,管她多少差異,就認了她,是丟你的親娘,我,其實已經是身臨其境,有了這層,好多事情,豈不迎刃而解?可歎安惠就是不給說破,我也不好提她的傷心事,唉!
「不要再想那些惡夢!不是有句話,夢,都是反向的嗎?」安惠倒好,等她半天,才是這個意思;說完,強把我摁倒床上:「太不要命,累倒了,得不償失!安下心,靜靜地再迷糊一會吧!我在廳屋,給你守著門?」
「躺著,把事情更細致的考慮一遍,也確實必要!更何況有妻子陪著。當緊的事,她會及時叫醒我的。」我慢慢地放倒了身體,不管是否是偷懶的借口,反正,我還真的,極其自願進入了夢鄉……
(下集故事預告:往事可資,車國先被父親當做希望,用那雙就像帶有刀刃的食指,捏著車國先嫩弱的手,躡手躡腳地去探訪他們心中的殿堂,初穎人事的車國先,深深的烙印著「長子如柱」的深刻內涵……820)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次要情節純屬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
61、長子如柱
也許是困極了的緣故,粘住枕頭,就清晰地看見了「出師表」-它是我,一身最恭正的毛筆楷書,用兩張大白紙謄寫,正正的貼在我的蚊帳頂上:臣亮言: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叁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這些疙疙瘩瘩的古文,本不是我的長項;但是,為了支撐額外的家務,每天,其實,我也幹了很多農活,我也累呀!我不得不采用這種「睡前強記背誦法」,來抓住睡前可能的一點清醒時間,來完成重要文章和重要物理公式,數學定律的背誦……是啊,我可不能只背古文啊!明天就是物理大考了,還有幾個公式……怎麼?那個符號怎麼看不清啊?我努力地翻著身子,近一點,再近一點……哎喲我的頭啊!……應該是,過了一會兒,才瞅見自己,竟滾在了地上……原是南柯一夢;安惠聽到動靜,進得屋來,看著我的窘樣兒,有些吃驚,「你這是怎麼了啊?要不要看醫生啊?」我抓過後腦勺,回憶剛才的夢境……都是青少年時期,實實在在的生活鏡頭……想來這幾天,確實累壞了,於是,很認真地對安惠擺了擺頭,安惠疑惑地扶我上床;
躺在床上,想過夢境,竟然再難入睡,少年陪伴父親的鏡頭,倏然在目:那是哪一年?應該是,父親被清退後的某日吧?我理解父親,可能出於,遇到慌亂時,總得有個親人的考慮,於是,父親就把我帶上了,僅僅只是做個伴嗎?父親的大手,緊緊地,握著我的小手,使我感覺到,父親的手,似乎有兩條刀刃,將我的手背,切的生疼……可我,我不敢說,我也,我不想說,可是,我很清澈,我很明白……在即將來到桂花樹下時,我清晰地感受到了,父親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那刀刃,就切得手背,一點一點的疼-我仰視著父親:這裏是您工作的地方啊!您是個大男人啊?您怕什麼了嗎?您不是離開這個地方了嗎?您又回來,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
我很被動,我受著切膚之疼,可我必須,就這麼機械地,跟著父親,隨著他,沒頭沒腦地走著:「車伯伯!您怎麼曠課呀!」我看見了桂花,她從北樓裏鑽出,匆匆地向我們跑來,稚聲稚氣;桂花拉住父親的左手,好奇地問父親,好奇地看著我!父親蹲下身子,放下我的手,我看見,我的手背,確實被切著兩個剪狀的印……父親,用滕出來的右手,撫摸著桂花柔軟的頭發:「是啊!不要曠課,你和國先哥哥,上學,都不要曠課!」說完,懷裏掏出一個小包,遞給桂花;桂花打開,我瞅見,是紅紅的幹棗呢!桂花分與我大半,並沒忘囑咐父親:「車伯伯,您別再曠課啊!」「不曠課!不曠課!」父親木訥地答著;拉著我,繼續向西樓走去;桂花瞪著核桃大的眼睛,目送著我們;我在父親的牽引下,第一次走上,戶方縣商業局西樓樓台;開始,我記得西樓的樓梯台數,就是這次數清的;我感覺的父親,上樓的步子,是那麼艱難,父親上一步,停啊!躊躇啊!竟是又要退回來的樣子!?再上一步,又停!又是躊躇!好像又要退回來的考慮…………
我無數次地仰視父親,終於,有一次,我看見了父親的眼睛:也能說話…………父親的眼睛,雖然渾濁,那時,竟也有渺渺的一層薄水,被我看清;父親的眼神,有會兒也緊皺著,伴隨著父親放慢的腳步,我猜,父親的內心,一定是極其矛盾的,思考著什麼?走到第十二步以後知道了,它叫轉向台父親放了我,有點像電影上的男主角-英雄樣的:雙手背在背後,頭高昂著!長長的,深呼吸著!反複幾多次,很長時間,就是這個造型;就是這個呼吸!我實在看的膩了,我又不敢-其實是不忍……驚醒他;我就開始找我的事——數樓梯的台步:第一級:三步;第二級:九步;第三級:九步;再上去:還是九步!我數了不知多少遍啊!我都煩了。
可是,看著父親的英雄形象,終於還是沒敢吭聲我想,誰要碰巧,此時激怒了父親,父親,一定是一頭雄獅,不生吃了他,也會活活的撕碎他當然,也包括我……所以,我只能等父親,自然地覺醒;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等到了父親的那只大手,父親先是把手重重的放在我的頭上,以後又逐漸的朝我的臂上,再朝我的手上,下滑,直至抓住了我的手;之後,把我的手,捏了,且把我的小手,捏的那麼刀切般的清疼,而且,顫的更狠!於是我暗暗的下著決心:不能叫疼!父親一定很苦!我是他的大公子!父親是要用他,親手的雙刃利劍,讓我清楚「長子如柱!」的出處我們村上,極其注重,這個重大的家族族規的……其實,我自己覺得,不管父親,到底有意與否,反正,我是堅定了這個概念;我這個中柱,如果孬了,父親的大廈,豈不因我而傾?我不給他擔一點,他的這雙顫抖的手,就會像斷線的風箏,顫抖掉的!這怎麼可以?父親這雙大手,可是我們家的,生活支柱啊!我一定得默默地數出他的苦,我一定要做挽住風箏的線,我要堅決保住父親這雙雖然很粗很糙,卻是那麼神奇地,創造了極多稀奇的物資-這些東西,我們兩兒小兄弟,是多麼喜愛,是多麼需要啊!
父親的這雙大手……我也有機會,看得很准確了!呀!中指和食指的肉腹,第二個關節上,怎麼有那麼深的,橫向,三角型的血溝呀?父親不是在工作嗎?怎麼,他的手,和我的母親,都是這樣的我知道,它是非常用力,且反複著同樣的動作以後上了大學,理論力學課上,定義的,疲勞裂傷的的結果……父親回到鄉下,母親總是寵著他,說是上班辛苦!我眼見的,農村的一些常見活計,母親並沒有,讓父親粘手啊!我琢磨著,父親的手,是父親原來的工作……啊呀!原來我的父親……的工作,其實,可能也和母親一樣,吃力且單調呢?啊呀!既如此,又何必,那麼眷戀與它?
想到這些,跟著父親的腳步,自覺地拖遝起來……這樣的不是人幹的活計,咱犯的著,還去求人家嗎?
……
(下集精彩預告:算不上深仇大恨,但終究斷人夢想:葉文和的多疑,清高,使他堅定了攆走車門的決心,可是,豁達,憨厚的車門,卻巧用激將法,讓長子也領受侮辱,從而堅定了努力的志向……827)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次要情節純屬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
62、一個爸爸
極其艱難的走完39級台階,極其緩慢的,再走啊!被父親拖到三樓上的,從南向北數去,第四個,辦公室的門,我記得極其清楚,父親的手,雖然還在抖,但已經是,汗水中的沁涼了;想想我呢?應該是在三樓的樓面上,也開始愜場了,或者說,產生了不屑的意識-我在三樓梯轉向台以下,是略略地拉著父親上樓;及至到了三樓樓面,成為被父親微微的拖著,再到第四間,辦公室的門口,我極其不自然地躲在他的背後,……我清楚地記得,在三樓第四間門的門口,父親先住了,轉過身,看了看我,我想,父親此時,應該也懂得了,我的手,也有些抖了:我可是第一次進城見「局長」啊!我當時想:局長,一定比生產隊的隊長,大很多吧?而且,也比我們小學的校長,有很多很多的文化,和學問:因為,我有一次機會,聽到校長說過一回,管他們的教育局長,「嘖嘖!!」那會,他那肅然起敬的表情,和表情的變化,簡直就讓我醍醐灌頂,如火如炬;我最終是被父親拖進屋的;不過,雖然進了屋,我卻記得,那一會,我是緊緊地,緊緊地藏在我父親的身後。
「哈哈!哈哈哈哈!來啦!」一個白白胖胖的男人,大咧咧地說著,我從父親的胳肢窩的縫隙裏,瞅過去,屋裏,除了這個大胖男人,父親,和我,並沒有其他的人;於是我知道,這是那個大胖男人,和父親打招呼呢!
「哈哈!哈哈哈哈!坐嗎!?」大胖男人指了一下,他的對面,那張小壽椅,應該是我,這一生中,第一次看見的,這麼好的家具!
「就不,坐了吧?」父親拉我的手,松開了,開始把手搭在我的頭上,借勢,狠狠地把我推到他的右側!我咬了咬嘴唇,再掐掐腰眼,定住了神,索性拿眼盯住了那局長:什麼呀?不就是和我們隊上住隊的同志,差不多嗎?白色的臉,比我們隊上的人,略中看一點!腰板,也只比我爺爺看面相他應該和我的爺爺年齡差不多-略直得一點;這樣的人,在我們隊住隊,多的很呢!隊上說,我的母親茶飯(注釋1)好,常常派他們,在我們家吃飯,接觸多了。母親的好手藝,被人漸漸淡忘,他們,更多的知道了我,一個多麼年少的班長,少先隊大隊長,和在學校擔任的其他公共職務;於是,他們都唏噓著,說我長大後,一定比他們,強得多呢!這樣想著,不竟有些瞧不起父親來:「你抖什麼?看他那樣子,不是很平常嗎?他還敢打你?罵你不成?」再瞅瞅父親,遞給他一個「別怕!」的眼神,可是,父親並沒在意,只是淺淺地搖著頭;「唉!豬大腸,提不起!」想過,索性我來抖抖!於是,我也挺一挺肚子,也就學著桂花瞧我父親的樣子,定定地盯著那個大胖男人:「我是他的大兒子,您找我父親,有事吧?您快說吧!我們還沒吃早飯呢!」
大胖男人,這才開始看我,上下左右,瞅了幾遍;我心裏有點小瞧他了,「也就這幾鑿子啊!瞧吧!本少先大隊長,領隊,接受過國家空軍選拔隊的嚴格目測,你這白胖子老頭,不會嚴過他們吧?」想過這譜,再看他怎樣開場?大胖男人,似乎對我,多了一些警覺:「哈哈!哈哈哈哈!是你啊?國娃子吧?你的父親,提過你!應該是個-小能人吧?」
這是個曆史真實,我們那兒會,不叫小名人,看做事,看你的能耐!往往給個「能人」的稱號。
「這不是在家裏啊!娃兒,別張狂啊!」父親說著,狠狠地掐了我的頂門,繼而轉向那大胖男人:「葉局長,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娃子小,您可別在意啊!」
我從父親懷裏拽出來,站定了自己的位置,我先是緊緊地盯著父親,再轉過身,又緊緊地,盯了一會兒那個白胖子;現在我知道,他,就是葉局長,就是那個,小小的漂亮姑娘的爸爸了;不就是一個局長,一個爸爸麼?:「我張狂什麼了?您們商業局,就這麼說話嗎?我有什麼過,讓您們局長,要計較了!」
父親呆在那裏-這樣的局面,在我們家裏,是很常見的,不過父親會常常說:「慣下你,就收不住攤子了!」可我今天,就不能賣他的賬:父親今天找葉局長,是要說清退的事的,繞哪條線,讓你邁得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