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姜舞月拔出袖裏藏著的一把匕首,狠狠地紮進了師父的後背。
林雙木一雙鳳眼倏然睜大,裝滿了不可置信。
饒是蘭亦軒出手速度,由於姜舞月離林雙木的距離實在是太近,還是沒有能阻止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李惠率先沖了上去,推開了姜舞月給師父把脈。左媚蓉清楚地記得她剛碰到師父的一瞬間,臉色就白了。
李惠多年潛讀醫術,已然是治病救人的良醫。她的臉色一變,左媚蓉就知道,師父已經沒救了。
血氣迅速在狹小的房間裏彌漫開來。
她啞著聲音問躺在床上的姜舞月:「為什麼?」
姜舞月武功被廢,那一擊用盡了全力,被李惠推開以後就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動一下。她靜靜地躺在那張她躺了十幾年的床上,默然無語。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阿蓉,那天我抱著師父的身子,感覺到他的溫度像流水一般從我的手中流走。可是我無力回天。」李惠頹然地坐在桌子一邊的凳子上。
左媚蓉低頭:「不用自責。師父失血過多,沒有辦法的事。師姐,你可怪他?」
李惠搖搖頭。
「縱然知道他並不是個如此善心的人撿我們回來,還是沒有辦法恨他啊……」左媚蓉歎氣。
她和師姐永遠記得那些師父和他們在浣花澗的時光。也許是她們沒有看透,但是師父依舊是師父,還是恨不起來吧。
左媚蓉站了起來,重新提起食盒:「師姐,那你恨她麼?」
李惠抬頭看著那盒食物。這幾天都是由她端去又原封不動地端回來。姜舞月除了喝幾口水外,不肯碰一粒米飯。
「將死之人,我只覺得她可憐。」李惠無奈地望望左媚蓉,扯了扯嘴角。
「我去看看她。」
再次步入這個密室,左媚蓉只覺得燈光似乎更加黑暗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滅掉了幾根蠟燭。她緩步走到姜舞月躺著的床前。
她看上去愈發消瘦,沒有了畫中光彩照人的樣子。但是依稀看得出來眉眼之間還有當年風華絕代的影子。
一個能讓當朝聖上都心心念念的江湖女子,容貌出色可見一斑。
如果不是那些糾葛,她和師父站在一塊兒,當真是很般配的一對呢。
「你送回去吧。」床上的人開口,聲音微不可聞。左媚蓉注視著她的臉都感覺不到她嘴唇在動,當真是氣若遊絲了。
「姜掌門,東西我放在這裏,吃不吃由你。我只想問你幾句話。」她沒打算勸她,輕輕把食盒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這張桌子上原本常年放著藥。林雙木一走,再也沒有人天天給她煎藥。倒不是左媚蓉和李惠不會或是心存怨念不做這事兒,她連飯都不吃,更不要說一碗藥了。
躺在床上的姜舞月突然睜了眼:「你是不是還是想問那句為什麼?」
她的眼眸霧氣氤氳,可能是長久不見陽光了。左媚蓉對這位掌門的了解不深,但是師父掛在牆上的那幅美人圖她卻是從小看到大。這一雙眼睛若是閃動這畫中之人七八分的光彩,已經是美得讓人驚歎。
可如今,她就像沒有了所有的情緒,不喜不怒不哀,猶如一汪死水。
左媚蓉點點頭。
「慕霖……慕霖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我竟然毫不知情。」姜舞月突然笑了起來,連帶而來的是劇烈的咳嗽。左媚蓉連忙把她扶起來順氣。
「師父愛你之心並不假。」左媚蓉淡然道。
若不是愛你,怎麼會決絕到這個地步,和整個武林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