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舞月搖搖頭:「李驚濤和陶燁的確是可惡。我並非沒想過要報仇。江湖並稱的三大門派,集我一派之力,不至於打不過他們。只是……」
「只是你不想這麼做。你不想鬧到滿城風雨。你覺得慕霖既然愛你,就不會計較這些,他會甘於和你一起平淡地繼續在花山門?」左媚蓉挑眉,想起師父臨死前的目光,一陣心痛:「可是就是因為他愛你,才不會就此甘心。姜掌門,你絕食,是不是也想隨師父而去。這一切,是你在聽我們談話的時候就想好的吧?」
姜舞月的聲音突然輕快了不少:「他把我關在這裏,出去試行他的複仇大計,偶爾也會跟我說說你們。你和阿惠的事情。你果然如他所說,是個聰明的孩子。」
左媚蓉黯然:「師父他……」
「你師父他對你們的愛護之心,你們應當明白。我不懂,我不懂慕霖為什麼要替我生活在仇恨裏。這種感覺並不好。你的蘭大俠,不正是這樣的人麼?」
左媚蓉看著姜舞月眼裏一片清亮。這果然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她跟蘭亦軒似乎只見過這密室中的一面吧?
蘭大俠為了不讓父母含冤背負著重任重返武林。如果她也是這樣的人,早一些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是也要活在仇恨中,惶惶不可終日。
「阿蓉,你能輕易放下左蒙是你父親這件事,我為什麼不能?既然我們可以,他們為什麼又不能?我不懂……不懂啊……」姜舞月說到最後,語氣輕微地不像是在跟左媚蓉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
左媚蓉歎氣:「那是他們的選擇……」
「有的時候你的選擇,關系到很多人的生死。武林以亂,我亦是沒有安寧可尋。我是早就該死去的人,慕霖亦是。我只想結束了這場混亂。」姜舞月閉上眼睛。
死,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左媚蓉扶著姜舞月輕飄飄的身子,她現在的重量恐怕左媚蓉這種不是力量型的人物也能輕易抱起來了。姜舞月閉著眼,緩緩開口:「阿蓉,你的毒,可要我解了?」
她還中著失心毒,而且是兩杯的分量。藥效在五日之內就會展露無遺。屆時,她就是一個只會呆坐的癡傻之人。
左媚蓉搖搖頭:「不牢掌門費心了。」
姜舞月微笑:「好……好……你說的不錯,這些都是我早就安排好的。匕首藏於我袖中這麼多年,我只等有機會可以了解。如今……」
姜舞月費勁地從袖中掏出樣東西塞進左媚蓉的手裏,再也不動一下。
懷中的佳人,漸漸沒了氣息。
左媚蓉一個人在密室中坐了良久,最後還是把姜舞月安安穩穩地放在了床上,理好她最後一絲淩亂的發絲。
她貓著腰爬出了這個密道。
左媚蓉想著自己第一次進來的時候跟他們開玩笑說,看看師父這個密道的做工如何。如今物是人非,她的那句玩笑話也一起被埋在了密道裏。
「其實師父,這間密道的做工,很好。」她站在入口處,對著深不見底的甬道呢喃。
姜舞月在裏面果然是最安全的去處。師父,你把浣花澗別的房屋都修的如此簡樸,是不是因為你的精力都投在了這裏。
果然偏心啊……
「烈雲,拜托你件事。」左媚蓉沒有轉頭,依舊看著入口問站在自己身邊的烈雲。
方才她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烈雲背著行囊默默地站在門口。她一愣,卻也沒有多言。
烈雲知道這從頭到尾的一切。左媚蓉不知道他是為了報恩,亦或是有什麼別的原因而留在了師父的身邊,但是按照他的緘默和師父對他的信任,他要走,左媚蓉斷然不會阻攔。
「你出去之後,把姜掌門的這封帛書昭告江湖吧。」
烈雲臉色凝重地接了過來,最後對左媚蓉躬身行禮,然後沒入了一片竹林之中。
江湖的諸多風雨,由一人而起。而今斯人已去,是不是該平息下來了?
左媚蓉把密道的洞口填上:「對啊!該平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