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人在一個較大的中心廣場下了車。
白瀾笛本來提議先去她家放下行李然後兩人再出來逛街吃飯,穆華臻不肯,非得拖著她的大行李箱央求白瀾笛去當地小吃最集中的東方。白瀾笛沒轍,依舊幫穆華臻拖著行李箱,穿過廣場,七拐八拐的進了當地一處著名的小吃巷子,然後陪著穆華臻從巷頭殺到巷尾。穆華臻一路吃下來,昂貴的prada束腰條紋衫上已經落下了好幾個鮮亮的油點,但她渾然不覺,依然拉著白瀾
笛橫沖直撞,白瀾笛又要顧及箱子又要顧及穆華臻,一路簡直是苦不堪言。伊呂和宋婷婷聯手為白瀾笛打造的小清新造型早已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一個無論走路還是吃飯都全無形象的山野村婦。
填飽肚子,穆華臻又嚷嚷著要去小商品一條街。就這麼折騰了一晚上,將近十點的時候白瀾笛終於說服了穆華臻跟她回家。白瀾笛筋疲力盡的坐在出租車上,不想動彈。穆華臻還是顯的很興奮,爬在自己一側的窗子上看著夜景,「我還是第一次來靈城呢,好特別,我好喜歡。」
白瀾笛用微弱的聲音說,「以後常來啊,甭客氣。」
出租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處等紅燈,白瀾笛稍稍側過頭,突然身體挺直,盯著窗外。她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再看,這次確定沒錯,路邊的那個人不正是下午的那個郭譽嘛。只是郭譽身邊還有一個矮他一頭的男子,那男人像是掛在郭譽身上一樣,郭譽和那男子半推半就的走進了路邊的一條漆黑的岔巷,消失了。
「嗯?怎麼了,瀾笛?」穆華臻發現白瀾笛的異常,推了白瀾笛一下。
白瀾笛嘴上說著沒事,心裏已經把伊呂咒罵了千百遍。伊呂,真是好樣的!到底給她介紹了一個她最不能接受的品種!
回到家,白瀾笛先打發穆華臻去洗澡,自己去收拾床鋪。等換白瀾笛洗澡出來,她看到穆華臻穿著質地柔軟吊帶睡衣,正坐在床上看書。
「你不累嗎?還不睡。」白瀾笛擦著頭發。
「我在等你啊。」
白瀾笛掀開被鑽了進來,「等我幹嗎?」
「我想給你讀睡前故事啊。」穆華臻把手中的書在白瀾笛眼前晃了晃。白瀾笛拿過來一看,是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她把書丟給穆華臻說「滿足你,你讀吧!」
穆華臻打開書,調整了一下台燈的亮度,娓娓讀道「那天下午荷西下班後,他並沒有照例推門進來……我預備轉身便走,荒山野地裏碰到瘋子了。說時遲那時快,我正要走,這三個沙哈拉威人其中的一個突然一揚頭,另外一個就跳到我背後,右手抱住了我的腰,左手摸到我胸口來。我驚得要昏了過去,本能的狂叫起來,一面在這個瘋子鐵一樣的手臂裏像野獸一樣的又吼又掙紮,但是一點用也沒有。他扳住我的身體,將我轉過去面對著他,將那張可怕的臉往我湊過來。荷西在那邊完全看得見山坡上發生的情形,他哭也似的叫著:『我殺了你們。』他放開了石頭預備要踏著泥沼拚出來,我看了一急,忘了自己,向他大叫:『荷西,不要,不要,求求你——』一面哭了出來……」
穆華臻讀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不讀了?」白瀾笛已經擦幹了頭發上的水,窩在被子裏認真的聽故事。
「瀾笛」穆華臻喚了一聲白瀾笛的名字,然後關掉燈,慢慢躺在白瀾笛的身邊說「我多希望,有一個人也能與我一路隨行,哪怕讓我陪他一同死去,我也心甘情願。」
第八章 巴黎度假
「我多希望,有一個人也能與我一路隨行,哪怕讓我陪他一同死去,我也心甘情願。」
這句話就這麼回蕩在白瀾笛的臥室中,飄不出窗外,也落不上塵埃。時過境遷,仍然鮮活、清晰。白瀾笛至今記得穆華臻說這話的口吻,大約是遺憾和自嘲。
黑暗的房間沁著不澄明的月光,白瀾笛看不清穆華臻的臉,只聽見穆華臻輕輕的一聲歎氣,她便背過身對穆華臻說,「晚安。」
穆華臻推了白瀾笛一把,小聲說道,「真是無情的女人!我說出如此深情款款的話,你都不會感動嗎?」說罷,也轉過身,與白瀾笛背靠背。
白瀾笛閉著眼哼道,「感動個屁,你又不是在對我深情款款。」
穆華臻不回答。不多久,白瀾笛的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白瀾笛團起身子,拉了拉被子蓋住耳朵,她習慣蓋著耳朵睡覺,這樣方才覺得安穩。可是,這一夜注定難眠了,到底誰才是無情的女人啊……
前半夜白瀾笛甚至不敢輾轉反側 ,她怕驚擾到穆華臻。就這麼一直熬著,熬到後來意識終於漸漸模糊,卻又被一陣嘩嘩的流水聲吵醒,頭有點痛,但是異常清醒。抬手拿過鬧鐘一看,才
淩晨四點多。她這個近似神經衰弱的毛病很不好,伊呂給她開過藥,可是卻不見好轉。
白瀾笛坐起身,穆華臻人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了半張床的餘溫。臥室的房門虛掩著,白瀾笛穿上拖鞋出了臥室,從冰箱裏取出一罐啤酒,猛灌了幾口,才喘息著停了下來。衛生間的燈亮著,流水聲也是從裏面傳出的。白瀾笛有些不放心,上前敲了敲門說,「你大半夜的這是要洗澡?」
穆華臻非但沒有關掉水龍頭,反而又開大了些,白瀾笛聽到穆華臻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外語,裏面好像有個詞是「merci」,是法語?白瀾笛有點懵,穆華臻這是在跟別人講電話?不一會兒,穆華臻又斷斷續續的說起話來,這一次換成了中文,「是lola,給我送浴巾……我沒事,就是今天一見面大家都挺高興,玩的有點瘋,所以現在才打電話給你,沒打擾你睡覺吧?……好,我知道了……那說定了,你那天要來接我,可別到時候又耍賴啊……行,知道啦……好噠,老公拜拜……」
直到穆華臻掛了電話白瀾笛才意識到,她正站在門外偷聽別人講電話,太不應該了!可是穆華臻的行為讓白瀾笛愈加的摸不著頭腦。反正也睡不著了,白瀾笛幹脆坐著沙發上看起了電視,順便等穆華臻出來為她答疑解惑。
掛斷電話的穆華臻並沒有馬上出來,浴盆水龍頭還在汩汩的流著水。白瀾笛恨恨的想,在穆華臻離開之前,一定要讓她把自己這個月的水費交了!
大約過了二十來分鐘,穆華臻才關掉水龍頭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