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底是做情感的稿子做多了,無意中就又想到了譚晶晶剛才說的純潔友誼和同床共枕的話題。
其實,就像譚晶晶說的,我是堅信男女間是有著真正單純的情感的,比如我們和葛蕭,我們和江水明,但如果我不是單身狀態,是決不會和任何一個異性死党單獨玩在一起、睡在一起,哪怕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心無芥蒂。
很久以前我看過香港一個什麼頻道的婚戀節目,當期的被采訪者是一個穿著入時、豔麗可愛的女孩,她以嘲笑的口吻說著好朋友的女友是在如何「無中生有」地嫉妒著她、排斥著她,她可愛地歪著頭說:「怎麼會發生什麼呢?我們就是喜歡躺在一起蓋著棉被聊天而已!」
這是很難讓人辯駁的話——我是單純的,你為什麼要想那麼複雜呢?
女主持人似笑非笑地說:「也就是說,你的男友或者老公也可以純純地和其他女生蓋著棉被聊天咯?」棉被女孩頓時陣腳大亂,支吾著說不出完整的話。我拍案叫絕。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果每個人都能領悟到這八個字的真諦,這個 社會才叫真正和諧。感情上尤其如此。
在譚晶晶和小柳輕微的呼吸聲中,我想了很久。直到似乎聽到隔壁的門鎖響了一聲,大約是葛蕭回來了,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一夜無話。
柳樹枝條那搖搖擺擺的影子映在空曠的操場邊緣,翠綠鵝黃的嫩芽招搖在初春的陽光裏。桃花櫻花在課上的安靜中悄悄開了個姹紫嫣紅。
譚晶晶睡得很香,外語課本和課堂筆記東倒西歪地拉在她的手上。
坐在教室最後面的江水明忽然做作地大聲咳嗽了一下,正埋頭看漫畫的小柳馬上麻利地把書塞進抽屜,順便給了同桌的譚晶晶一巴掌,然後又掰了塊橡皮擊中寫日記的我,忙裏偷閑還瞄了瞄坐我後面的葛蕭在幹什麼。
葛蕭好像在做一道物理習題,看著動作嫻熟的小柳在瞄他,就笑笑低下頭去。
基本上中學六年的每個自習課我們都是這麼度過的。負責紀律的校務處老師和班主任都沒抓住過我們。
第二章 如影隨形(3)
我記得是高一有一次快下晚自習時,葛蕭突然踢了我凳子一下,瞪著眼睛說:「你哪有那麼多日記好寫?」又瞪小柳,「你哪有那麼多漫畫好看?」又瞪被他說話聲驚醒的譚晶晶,「你哪有那麼多覺好睡?」他話音還沒落,前門就開了,班主任高深莫測地看著葛蕭:「你哪有那麼多話好說?」
於是學習成績最好的葛蕭到走廊罰站。臨出去時他在我桌上丟了本數理化綜合輔導題。
其實這是葛蕭第一次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對學習成績太好的同學印象一直不是太好。可能是因為我在初一就知道自己將來可能去幹些寫寫畫畫的不著調的工作,所以我經常看著班上前三名的同學的名字憐憫地想:「你們知道你們為什麼這麼學習麼?」當然,他們應該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只是當時的我不知道他們的知道而已。
當時我並不知道葛蕭為什麼要丟那本輔導題給我,我們又不熟,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根本對那些東西缺乏起碼的興趣與熱情。不過很多年後看《越獄》,看到邁克?斯庫菲爾德自覺不自覺地將周遭人的生老病死都擔負在肩上時,我若有所悟——中國帥哥葛蕭是美國帥哥邁克的同類人,他覺得他對身邊的人有責任和義務,哪怕是非常不靠譜的普通同學。
從初一到高一,葛蕭一直是無聊地存在於我的學校生活裏的後桌某同學而已。而那個晚自習,當他從我的旁邊過道走向教室門口時,我盯著他的兩條長腿突然想到一個我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等到晚自習一結束,我就什麼都不顧地沖出去,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很有點生氣:「你為什麼長那麼高了還賴在第四排?」
這麼說是因為我心裏一個蠻自私的想法。我始終覺得江水明是個有趣的家夥,我很希望他坐在我的後面,這樣我就有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從身高的角度考慮,發育過早後就停止生長的江水明的確比高高的葛蕭更有資格坐第四排。
葛蕭就那麼看著我,一點都不像個好學生的樣子,痞痞地笑著,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我、近、視。」
我開始冒火了:「為什麼不戴 眼鏡?」
第二章 如影隨形(4)
葛蕭聳了聳肩往教室裏走,一副「幹嘛要和你解釋」的表情。
就是那種痞痞的笑和這副表情,讓我覺得,哦,原來葛蕭不光是個好學生,他還和我、譚晶晶、小柳、江水明有一樣的特質。
早晨,葛蕭很快就吃完了茶葉蛋和奶黃包,他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燃著了一顆煙。
我想:「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呢?」我的記憶中沒有任何線索,我只記得每次江水明打籃球或是踢足球高興了,會拎兩瓶啤酒到教學樓後面的建築空地。
譚晶晶掃了葛蕭一眼說:「再帥的帥哥口氣渾濁也不討人喜歡,悠著點。」
葛蕭回看譚晶晶一眼說:「再美的美女嘴巴鋒利也不討人喜歡,悠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