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邊喝豆漿邊笑:「 再死的死党要把臉翻了也得老死不往來,悠著點。」
我不說話,看著都笑了的他們,也笑了。
返回大連的路上,葛蕭看了看時間說:「江水明應該已經到杜宇她家在的那個鎮子了。」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孽緣啊!」
譚晶晶把下巴靠在葛蕭的座位靠背的側面,目光炯炯:「葛蕭,為什麼從早上開始,我就覺著你很高興看見江水明撲了個空?該不會是你也喜歡杜宇,生怕被江水明搶了個先吧?」她對事情的想法與看法永遠另辟蹊徑,但這次沒有,我和小柳也有同樣的疑問。
葛蕭笑笑:「我只是不喜歡他試圖改變已經不能改變的狀況而已。」
小柳問:「你怎麼知道不能改變呢?」
葛蕭淡淡地說:「江水明的情感還糾結在高中時代的杜宇身上,而那個杜宇已經不存在了。不管他怎麼努力,那個杜宇都不可能時光倒流再喜歡他一次了。」
譚晶晶說:「但是也許現在的杜宇比那時候的杜宇更讓江水明著迷呢?」
葛蕭說:「那就是江水明自欺欺人後背叛了自己的初衷。」正說著,葛蕭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接了電話,按了免提,「江水明,成功還是未遂?」
江水明焦急的聲音沖出了手機蜂窩:「她不在老家,她根本沒回過老家!」
第二章 如影隨形(5)
葛蕭斂了笑容,把聲音換回手機通話,他把車停在路邊:「什麼意思?」
杜宇沒有回過老家。
讀大學高中時她的父母已經先後去世,江水明在那棟臨水的兩層小樓裏只見到了她的哥嫂。杜宇的嫂子冷冷地說:「她哪有什麼老家?她沒回來。」杜家兄嫂對江水明的冷淡與戒備,足以說明,杜宇與家鄉的聯系是怎樣的稀少與勉強,杜宇的哥哥把兩串號碼寫在紙上交給江水明,一串是江水明已經知道了的杜宇的手機號碼,一串是杜宇在撫順的家的號碼。
出了院子的江水明顧不得輕佻不輕佻,顫抖著撥了杜宇的手機——已在意料之中的沒通,而且是冰冷冷的「您撥的電話已停機」。
到底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江水明的焦慮和擔心排山倒海,他在問詢了很多鄰居,確定杜宇的確沒有回老家之後,打了葛蕭的電話,讓他返回撫順尋找杜宇的消息。江水明明天一早會飛回沈陽。
葛蕭掛了電話,我們迅速得出結論——返回撫順。
我坐在車內,滿腦子都是譚晶晶在葛蕭家裏說的那句玩笑話——「愛的表白什麼時候都不晚哈,不說出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成了憋在肚子裏的話了,就算你有骨氣、活得勁勁兒的,對方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永垂不朽了呐」。
小柳顯然和我想的一樣,她的眼神中,充滿憂慮和擔心。
譚晶晶緊 緊地抓著葛蕭的座椅靠背,大眼睛撲閃著,不知是不是在後悔自己的那句玩笑。
杜宇的丈夫叫馮雪峰,比我們略大三四歲的樣子,膚色白皙,五官端正,輪廓清晰。他穿了一件和昨天款式相近的淡綠色襯衫,襯得他的眼睛很清亮。
他在值班經理室裏見的我們,他手裏正拿著一疊賬單或是其他什麼發票之類的東西在看。見我們進來,他禮貌地站起來,臉上表情淡淡。
問題是不好問的。「杜宇到哪裏去了?」——他說她回老家去了,也許杜宇對他就是這麼說的,而他也就相信了。又或者他根本不想說杜宇去哪裏了,因為杜宇的外出是他本來就想阻止的。還有一種可能是幾率最小但最為可怕的,那就是他必須對人隱瞞杜宇去了哪裏、杜宇發生了什麼。
第二章 如影隨形(6)
但問題總是要問的。葛蕭說:「馮先生,我們打杜宇的電話一直打不通,老家的電話和手機都打不通。我們這些同學都十幾年沒見了,很難聚齊,你看……」
馮雪峰訝然:「打不通?不會啊,昨天你們來之前不久我還和她通話過,她說當時很忙,所以你們來時我就沒打電話給她。」他的眼睛與葛蕭的眼睛坦然對視,沒有一絲躲閃,「哦,也許是她的話費用完了。」
譚晶晶說:「還有沒有其他聯系她的辦法?」
馮雪峰歉然一笑:「你們也認識小宇 這麼多年了,你們覺得還會有聯系小宇的其他方法嗎?」
的確如此。分開的十幾年中,一個班四十六個同學中,四十五個都沒有杜宇的任何消息。馮雪峰看著我們一籌莫展的樣子,笑笑說:「這樣,我馬上給小宇的電話充值,看看能不能充進去。」他拉開門讓餐廳的一個服務員出去買幾張充值卡回來。
等待是件無可奈何的事,我們的等待裏還夾雜著焦慮和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