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又逢君
正統十三年
京城著名的書茶館滿庭芳內,一位身著水藍色長衫的俊美的公子正認真地聽《嶽飛傳》。公子身邊的另一位神采奕奕的男子則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瀾兒,你前些日子去哪兒了,找你不在府裏,連皇後娘娘那都不清楚。」不聽書只看人的男子索性側過身子專注於眼前的人。
被叫做「瀾兒」的公子呷一口茶,也不理會對方的問題,蔥白般的食指豎在桃紅色的唇邊,「噓!」,繼續專注於包房外的說書。
然身邊的人卻沒有就此作罷,反而抓住他的手指,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噓什麼噓,什麼好聽的,一個《嶽飛傳》你都聽了七年了!我背給你聽好不好!」
胡瀾皺著嫵媚又不失英氣的娥眉縮回手,狠狠瞪了對方一眼,「‧(cheng,二聲)王殿下,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當我是你府上新納的側妃嗎?!」
‧王卻一臉得意又理直氣壯地的笑著,「怎麼,吃醋了?我的側妃怎麼來的你還不知道?要不是替你們尚書府收拾那爛攤子,我至於把那位驕橫的小姐請進門?」
胡瀾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辯駁。是了,朱祁鈺本不想娶周貴妃的妹妹周從‧進門,而周從‧當時意屬的人也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大哥。
若不是大哥所娶非她,皇上也不必指婚安撫周貴妃。當日迎娶側妃入府前,朱祁鈺大醉一場,說了很多不情不願的話。別人不知其中的緣由便罷了,自己可是對朱祁鈺娶這位側妃的委屈一清二楚。
然她雖自知理虧,卻不服軟,澄澈靈動的眸子剜他一眼,便不再理會。‧王朱祁鈺見她吃了癟又不服氣的刁蠻樣,心裏很是喜歡,卻也佯作生氣沒再糾纏。
出來滿庭芳,朱祁鈺一個沒忍住,複又緊跟上去。「瀾兒,你還沒說前些日子到底去哪了。每年這時候你都要走幾天,回鄉祭祖嗎?沒聽過女人祭祖的。」
胡瀾沒吭聲,怎麼說?告訴他她每年都由大哥或者二哥帶著去赤城,一連七天等當年爹的大恩公派人把自己接走,從此隱姓埋名在浩渺的大漠?
抑或說自己假借等婆家的機會,在赤城苦苦尋找一別七年了無音訊的晟哥哥的下落?
她歎口氣,「玩,爹說女兒家也應有博學的知識,開闊的眼界。遂讓二哥帶我去遊曆。」
朱祁鈺頷首,「你二哥呢?叫他出來一起喝酒賞花!」
「二哥去郊外的老宅子讀書了,科考臨近,他今年要去試試,說要跟大哥比上一比。」
朱祁鈺不由得感歎胡尚書不愧為朝廷重臣,養出來的兒子女兒均為人中之龍鳳。暗下決心定找個好時機一定向皇兄討個恩典,把這個自己愛慕了多年的小人立為王妃,從此天南海北萬水千山,由他陪她走遍。
他定定看著面前水藍色英氣的男衫下依然掩不住的嬌美之姿,眼裏滿是寵溺與期待。
忽然間街上的人群湧動,商販、行人紛紛放下手裏的東西奔向城門的方向。胡瀾在人群中被擠到街邊,回過身向朱祁鈺投向疑問的眼光。
「大同守將宋瑛前月擊退了瓦刺的騎兵,皇兄大悅,令他進京領賞。興許是到了吧。」
自七年前與伯顏帖木兒相遇之後,胡瀾便對瓦刺與大明的戰事、外交等方面格外關注。
也先即位瓦刺首領後,發揮其出色的軍事才能,先後征服哈密、良哈三衛等地區,又通過聯姻等方式取得沙洲、罕東、赤斤等蒙古諸衛,後又軟硬兼施將西北諸衛置於自己的控制下。
至今,瓦刺已統一了東起兀良哈三衛,西至天山南北的廣闊地區,更打出了「大元一統天下」的旗號,直逼大明江山。
然自太祖至成祖皇帝的連年戰事也不是白打的,蒙古各部早已對大明的軍事力量忌憚三分。如今大明又值仁宣之治,國富民安,兵強馬壯。迄今為止,也先饒是狼子野心,也只敢在邊界小打小鬧的搶劫。
大同乃我大明軍事重地,戰略地位極為重要,宋將軍擊退也先親率的瓦刺騎兵,的確不失為大明邊關將士的一劑強心針,瓦刺的當頭棒。也難怪皇帝朱祁鎮如此重視,特召回京予以犒賞了。
胡瀾與朱祁鈺站在街角,欣賞著大明邊關將軍士兵的英姿,卻意外地,在馬背上,睹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七年了,歲月改變了當年那翩然少年的容貌,給他添了成熟、內斂的氣質,削去了張揚的姿態,卻無法抹去那抹黑亮的眼睛,以及那份睥睨天下的霸氣之外的一點蒼涼無力。
胡瀾確信是他,那雙犀利又深邃的眸子她曾無數次午夜夢回時見到過。她的晟哥哥,一別七年,卻終又相逢了!
010 莊生曉夢迷蝴蝶
「晟哥哥,晟哥哥!」胡瀾喃喃著便要上前去攔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