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輔噙著笑意向胡瀠敬了一杯酒,「恭賀胡兄,有女如斯。」
胡之灝看向對面的吳成晟,只見他不動聲色的收回投放在殿外的目光,雲淡風輕的拈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015 荷花池畔初相遇
夏天的太陽一日日毒辣起來,箐兒給胡瀾端上一碗酸梅湯,胡瀾沒精打采的扔下手裏的書懨懨的捧起來一口氣喝光。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連著五六天這樣沒精打采的。中暑了嗎?」
胡瀾歎口氣,趴在桌上擺弄著毛筆,「沒,就是煩。」
箐兒侍奉胡瀾多年,聰敏過人,看她的樣子已猜到八九分。
「‧王殿下也好幾日沒消息了呢,不知道是不是也煩著呢。哎。」
胡瀾剜她一眼,「好端端提他幹嘛。」心底,卻心虛似的莫名慌亂起來。
那天在宮裏,胡瀾期待的人沒給她回應,卻把朱祁鈺的心事勾了出來。他們兩人沉默的走了很久,路過一片水塘的時候,朱祁鈺停住腳步,深邃的眸子盯著水塘裏盛放的荷花出神。
半晌,他薄薄的嘴唇翕動著張了又合,欲語還休的凝望著胡瀾,最終以一種胡瀾從未聽過的語氣開了口。
「瀾兒,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嗎?」
胡瀾想了半天,「是在錢姐姐府上嗎?」
朱祁鈺料定似的苦笑,「就在這裏。那年你只有五歲。你看這的荷花漂亮,很想要一支,便在水塘邊汲著水去摘……」
胡瀾隱約記了起來。那是她第一次入宮,據說是孫太後的懿旨,為犒慰幾個輔政重臣,在宮裏置辦了宴席,還指名要幾個臣子都帶著家眷進宮同樂。
她第一次見這麼多富麗堂皇的宮殿,一時玩性萌發,悄悄在席上溜了出來。轉到這片池子,看池中的荷花開的正豔,便想折一枝。哪知水深,還沒折到荷花,便已濕了裙角。
更倒黴的,偏還被人瞧見,呵斥一聲,自己便驚慌之中落了水。醒來時已是在家中的閨房裏,母親雙目紅腫,說她溺水,已經燒了三日。為此病好後還被父親責罰跪了一夜的祠堂。
多年前的舊事,此刻朱祁鈺提起來,胡瀾有些恍惚。
「瀾兒,我從未告訴過你,那天喝斥你的人是我,是我害你落水,害你被父親責罰。」
胡瀾不明所以的看向朱祁鈺,他的眼睛依然澄澈,卻有很多她沒見過的情緒在裏面,猶豫,疼惜,悔恨……她一時辨不明。
「從那之後,我便跟自己說,再不能嚇到你,再不能讓你為難受傷。我要等你長大,等你不再那麼容易害怕的時候,再把心思說給你聽。」
他殷切的目光灼灼的看著眼前的小人,「一晃十一年過去,你今年十六了。我終於等到你長大,可是不是,又錯過了最好的時候?」
胡瀾被他的目光刺得晃眼,心底莫名的慌亂,匆匆低下了頭,不知所措的看著腳尖。朱祁鈺沒再說話,她卻只覺得耳邊全是他的聲音,這些年來他喋喋不休的在身邊說的話淩亂的回蕩在耳邊,讓她一時沒了主意。
看她無措的樣子,朱祁鈺無奈的自嘲著笑了。「原來即便今天,你還是這麼容易嚇到。可是瀾兒,我等不及了,怎麼辦?我怕再等下去,會把你等丟了。」
朱祁鈺說著伸手去捉胡瀾微微攥著垂在衣裙側面的手,胡瀾一驚,慌亂中下意識推了他一把。朱祁鈺毫無防備,一個踉蹌跌進湖裏。所幸水不深,他掙紮幾下便立在了水中。
胡瀾剛想伸手拉他上來,見有侍衛聞聲而來,心裏亂的很,便匆匆丟下水裏狼狽的人,一路小跑著逃出了宮。
「小姐,小姐?!」
胡瀾回過神來,卻見箐兒一臉笑意正濃。「說曹操曹操到呢,‧王差人送帖子,說備好了點心酸梅汁約小姐去聽書,去不去?」
016 香囊
滿庭芳門口,男裝打扮的胡瀾蹙著娥眉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那天朱祁鈺的話言猶在耳,她想不通他們這是怎麼了。晟哥哥相逢不相認,朱祁鈺又突然間胡說了那些話讓她無法面對。
猶豫間,已被什麼東西砸中腦袋。胡瀾「哎呦」一聲,瞧著落在地上的那個精致的香囊。有暢快的笑聲自樓上傳來,朱祁鈺正樂不可支的倚在窗邊看著樓下發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