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神色一凜,「至於吳某的事,三小姐也請不要打擾。鬧市之中男女有別,小姐請勿再與吳某同行。」
胡瀾看著闊步消失於視線的人,若沒有他自馬蹄下將自己救下時那份關切的眼神,或許真的會相信是自己認錯了人。可他明明是晟哥哥,卻為何執意不相認?
若有苦衷……胡瀾雙目噙著淚水,至少不必如此冷漠決絕吧!
020 失憶
心裏有事,胡瀾晚上吃得很少。想跟大哥聊聊,他卻出去應酬不在家裏。
胡瀾自己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托著腮看著天上的一彎新月。
胡之灝踏進胡瀾的院子,便看得這樣一幅佳人月下獨憔悴的畫面。只得一歎。
這些日子他與吳成晟日日相見,日日看著他滿腹才華文武兼備,璀璨的不得不讓人注目。而家裏的小妹,則一日比一日消沉。
今日鄺尚書與他說皇上的意思,他晚上特意約宋瑛一起吃飯。宋瑛為人直爽,胡之灝稍打探,便問出了讓他嗔目結舌的事情。
「瀾兒。」胡之灝叫醒發呆的小妹。
「大哥……」到底是年輕,胡瀾一見了哥哥,心底的委屈便一股腦鑽了出來,喉嚨一酸,眼淚先怔怔掉了下來。
「大哥,晟哥哥還是不認我。他……」
胡之灝頷首,遞給胡瀾一塊帕子。「大哥正要跟你說這個。瀾兒,可知我今日自宋將軍處得到什麼消息?」
自然是關於吳成晟的。只是他們誰也想不到竟是這樣。
七年前仲夏時節,宋瑛得到消息瓦刺有襲擊陽和的意圖,遂帶著一隊人馬去刺探虛實。途徑茂密的山穀時,遇到奄奄一息的吳成晟。他身上多處骨折,頭顱亦流著血,昏迷不醒。
看他是漢人打扮,宋瑛便令軍醫為他診脈醫治。本以為只是盡盡同胞的義務,卻真把他治了過來。醒來問他叫什麼,哪裏人,出了什麼事情受這樣嚴重的傷,他卻一概不知。只在他身上找到一個刻著「晟」字的長簫。
軍醫說,興許他是從山崖上墜下,頭顱受了傷,記不起以前的事。傷好後,他也無處可去,便留在軍營裏,就著那個「晟」字,給自己取名為「吳成晟」。
且因著一身好武藝,人又心思縝密,一路從普通的士兵步步晉升到副將。
吳成晟為人低調,果敢,智勇雙全,又重義氣,很得戍邊將士的信賴。這次大敗瓦刺,皇上龍顏大悅,本要任他為總兵戍守宣府,聖旨都到了兵部,卻又被扣下了。
胡之灝瞧著小妹,眉頭微蹙,陰有擔憂之色。「瀾兒,你可知為何?」
胡瀾搖頭。
胡之灝起身,背手而立。「王振向皇上進言要舉薦吳成晟掌管神機營。」
「……!」
胡瀾呆住。神機營!禁軍三大營之一的神機營!擔負著「內衛京師,外備征戰」的重任,主管操練火器及隨駕護衛馬隊官兵,歸皇帝直接指揮的戰略機動部隊,神機營!
胡之灝苦笑,「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反應比你好不到哪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不安,「其實掌管神機營本事好事,他文韜武略,短短幾日已在朝中備受矚目。皇上尚且年輕,亟需培養親信的年輕人才,成晟日後的前程毋庸置疑。只是……」
胡瀾也起身,「只是由王振舉薦。」語氣中透著濃濃的無奈不解。
兄妹二人靜默。
良久,胡瀾開口。「大哥,你可知『儷歡閣』?」
021 流言
胡之灝一怔,儷歡閣乃是京城著名的娼妓館,由工部侍郎王佑的荒唐兒子王舉在幕後操辦。
京城人人知道王佑為巴結司禮太監王振不蓄須的那句「老爺所無,兒安敢有?」,而那王舉則更是青出於藍,放浪形骸厚顏無恥到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