儷歡閣為謀求俏麗姑娘不擇手段,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因著館中的姑娘格外出眾,出入儷歡閣的也均為達官貴胄。
男人在床第間的防備最為薄弱,因而官場上種種不足為人道的齷齪消息也就自然到了王振手上。
這也是王振膽敢在天子身邊為非作歹而無人敢言的原因之一。
胡之灝看著小妹,甚為不解。「那可不是女兒家去的地方,你如何得知?」
胡瀾片刻明白了胡之灝所指。苦笑一下,將白日裏的事情跟大哥大致說了。
胡之灝沉默。「瀾兒,你可知儷歡閣是誰在背後掌控?」
胡瀾沉思,半晌,她清澈的眸子中透著些許訝異驚慌,「王振?!」
胡之灝頷首。「瀾兒,我們與吳成晟雖有兩面之緣,但畢竟也僅是兩面。且這些年不見,他變得如何我們皆無所知。何況……」
胡瀾瞧著大哥欲言又止的樣子,自嘲的笑了,「何況他過去是何人我們本就不清楚,而我,卻是有婚約的人。」
胡之灝的心猛地抽痛著。是的。她的婚約,是整個胡家無人敢言的秘密,更是橫插在每個人心上的利刃。了無音訊不知底細的夫家,胡瀠永不肯言說的恩人,胡瀾絕望卻不得不從的事實。
他歎息,「瀾兒,若吳成晟當真如當年那般也罷了,你這些年的心思大哥看的清楚,原本也想著若遇上他就送你們走。背信棄義的罪過我來背著,好過把你的一生搭上。然現在這樣,大哥著實沒法子再看你難過。」
胡瀾頷首,「大哥,我懂。」
懂,卻能止住相思嗎?七年的光陰,心底的堅持已漸漸成了一種信念,豈是一個「懂」字可以輕易抹去的。
自知曉成晟的往事後,胡瀾便在家的書房裏貓著翻醫書,指望能找到什麼方子把晟哥哥失掉的記憶找回來。
哪怕他們始終不能在一起,哪怕她即日就要去大漠,她也想他能記得起曾經的事情。畢竟,她這一輩子,或許只有那兩日的相遇可以回憶。
然她這一廂在家中安穩度日,卻不知坊間把她跟‧王已經傳成了什麼樣子。
那日胡之灝自兵部回來,滿面怒容的拉來胡瀾責問跟‧王的關系,胡瀾才恍然記起還有這檔事,並跟堅持「清者自清,那些個流言過陣子自然就淡忘了。」
然待胡瀠自禮部回來,面色可就沒有胡之灝的好看了。胡瀾自知理虧,悄然給父親敬了茶水,便想開溜,卻被父親喝斥住。
「想來是我教女不嚴,總念著你要嫁人,只要不出大問題,能多縱容些便多縱容些。不想鬧出這樣的事情!」
胡瀾抵著頭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父親,自然省去了朱祁鈺在荷花池畔的那些「亂語」。胡瀠聽罷蹙著眉頭,半晌,歎口氣。
「瀾兒,你是有婚約的人,莫要忘了。」
胡瀾只覺得胸口一窒。從前不明白自己對晟哥哥的心意,不知道他的下落,便也認了。可如今……她猶豫著抬眼看向嚴肅的父親。
「爹,若女兒一輩子等不到您當日的恩人來接,該如何?」
胡瀠沉默片刻,看著院中的那抹斜陽,「君子一諾,豈能言而無信。真若一輩子等不到,便一輩子在府裏做『三小姐』吧。」
022 胡之驥
胡瀠看著失神的女兒,心底卻是不忍。
「瀾兒,莫怪爹對你的苛刻。如花的年紀,你又有這般的才情,京城的王公貴胄向爹提親的自是不少。但,瀾兒,你信爹嗎,爹給你選的婆家,遠比這些個王孫公子都要好的多。」
胡瀾頷首。「全憑爹做主。」
胡瀠撫著女兒的發髻,滿目不舍憐愛,
「去你二哥那避避吧,你對‧王無意,他卻未必對你無情。爹曆經四朝,有些事看的多了,也麻木了。可你,爹的掌上明珠,即便真等不到人來接,也不必去趟那渾水。」
翌日清早,胡瀠著管家親自帶著胡瀾去了郊外的舊宅子。
胡瀾跟貼身的丫鬟箐兒在馬車裏,箐兒跟著胡瀾久了,多少也隨了胡瀾的脾氣,口沒遮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