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朱祁鈺一派沉著的面容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他目不斜視的看向朱祁鎮，「此案如何處置臣弟確實不知，然而……」
朱祁鈺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王佑，恭敬的向皇上回話，「臣弟原本也對這個仙塑很感興趣。但昨日臣弟收到儷歡閣送來的滿滿三箱黃金，說儷歡閣不敢得罪臣弟，又不能得罪其他王公貴胄，不能把人送到‧王府。」
王佑隱約覺得不對，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胡瀾。
此刻胡瀾正出神地瞧著吳成晟，而那吳成晟則垂目看著大殿的地板，木著張臉，無聲無息看不出喜怒憂慮，卻難掩常年馳騁沙場煉成的戾氣，以及，莫名的懾人的氣場。
兩人就這樣一個看著對方一個沉默不語，全然沒有受罰服罪的惶恐不安。王佑官場浮沉多年，眼見這一幕，心底已經了然，有了准備。
「皇上，儷歡閣的老鴇分明告訴臣弟桃枝已經回家，人他們誰也不會給。只能送上寶物以作補償。可桃枝的父親也早已承諾，桃枝若能平安回來，那仙塑便無償送給送桃枝回來的人。」
朱祁鈺斂去之前閑散的神情，滿目嚴肅的向朱祁鎮行禮，「皇上，王大人乃朝廷命官，是否與儷歡閣有牽扯還請陛下明察！此外，皇上，臣弟還有件事情想跟陛下單獨稟奏。」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一切似乎都已經趨於明朗。王佑看著皇帝跟‧王單獨去了後殿，頹然的癱坐在地上。
胡瀾毫無心思去理會王佑，她微蹙著娥眉，有些不解的小聲問吳成晟，「你已辭官，何必趟這渾水？」
吳成晟淡然一笑，輕聲回道，「出了事情由女人承擔，我好像做不出這樣的事。況且本就是我們共同的責任，由你一人擔當，情理不合。」
他說的自然輕松，胡瀾聽在耳中卻字字種在心裏。昨日朱祁鈺已通知她要如何應對，保證會把王佑從那個巴結來的位子上拉下來，所有人都將平安無事，卻強調不能跟吳成晟透漏半句。
今日她將所有的罪名自己一人全當了，也是要保他個周全。雖然不知朱祁鈺要怎麼做，可若他未被牽扯進來，縱然朱祁鈺那有了閃失，他也不會受到影響。
何況，守著王振算計他的幹兒子……胡瀾跟朱祁鈺不怕王振打擊報複，吳成晟未必。
可她忘了，他當年會有膽量取伯顏帖木兒的性命，如今又豈會顧忌一個宦官的脅迫？
吳成晟察覺到胡瀾的擔憂，請揚起嘴角和煦的笑了笑，示意一切不必擔心。胡瀾看在眼裏，下意識抬手捂住心口那枚玉墜的位置。
038 通敵之罪
隨朱祁鎮來到後殿，朱祁鈺並未特意要王振回避，而是當著王振德面親手拿出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以及，一枚國寶級的鳳玉。
朱祁鎮眉頭微蹙，看向朱祁鈺。
「皇兄，這是昨日儷歡閣怕得罪我，半夜送來的。」言畢無意間掃了一眼王振，心底暗笑起來。
王振看到夜明珠時還算平靜，卻在玉鳳面前露出了怒意。進宮幾十年，陪侍在皇帝身邊任司禮太監亦是多年，王振自問世間的珍寶已閱過無數，而自家的珍寶……卻未曾想，依仗著自己的王佑竟然私藏著這枚鳳玉！
「太傅，是否身體不適？」朱祁鈺一臉關切的問道。
朱祁鎮的目光被吸引過來，看王振面色蒼白，亦有些憂心。「太傅，可需宣太醫？」
王振搖頭，貪婪的雙目盯著朱祁鎮手中的鳳玉，「陛下，這是……」
朱祁鎮冷笑，「這是漢代的古物，相傳楊貴妃曾用它納涼，後到了宋真宗手中。宋亡後，蒙古人掘了真宗的陵墓。」
謙謙君子眼中閃過一層冰冷的殺意。「看來，儷歡閣還跟瓦刺關系斐然啊！」
王振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朱祁鎮見狀，擔心他的身體，堅持不再讓王振服侍在身邊，責令他回去休息。
王振無奈又不甘的離開後，朱祁鈺淡笑著對朱祁鎮說，「皇兄，臣弟不才，已令人將儷歡閣送來的三箱黃金盡數送去了李秀才家，還請皇兄治罪。」
朱祁鎮訕笑，「‧王殿下早跟瀾兒串通好了吧，在朕跟皇後面前唱的這出雙簧很是精彩呢。不過朕有個環節還是沒弄清楚，這個吳成晟，傲然無物，連太傅都敢輕慢，怎麼肯跟你們一起演這出戲？」
朱祁鈺眼中拂過一絲無奈，「皇兄，實不相瞞，要沒他，瀾兒只怕還生我氣不肯理我呢。」
「哦？」
朱祁鈺賠笑，「此事回頭跟皇兄細說。」
朱祁鎮頷首，「瀾兒是好姑娘，不論家世，學識，才情，樣貌，均是京中翹楚。你們自幼交好，青梅竹馬長大。祁‧，皇後跟朕提了幾次，若你確有意，不必跟皇兄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