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成晟卻依舊沉默著,欲言又止的糾結讓他堅毅的面容多了幾分頹然的蕭瑟。
「晟哥哥,你是怕皇上怪罪你嗎?」
吳成晟淡然一笑,將杯中的酒飲盡。
胡瀾有些心疼,猶豫片刻,小聲對吳成晟說,「晟哥哥,這件事瞞著你是我不好。可朱祁鈺讓我一定不能先告訴你,他說……」
說若想看看你對我是否真心,是否值得托付,就不要透漏半個字。
「瀾兒,」他寬容的微微搖頭,示意沒關系,他都懂。
正因為都懂,所以更明白自己的地位,處境,更沒辦法對你有任何回饋。而這些,你又如何能懂?
相視而望的兩人,一個心裏的話不敢講,一個心裏的話不能講。只這樣沉默的對著,望著。
直到朱祁鈺將點心砸在胡瀾身上,才將她自沉默中拉出來。
「你們兩個看什麼呢,多少也顧忌下我們吧!」他不滿的嚷嚷著。
胡瀾被他說得臉都紅了,鼓著腮瞪他一眼沒吭聲。胡之驥駭笑,輕聲對胡瀾說,「‧王提議作詩行酒呢,輸了的罰喝酒。」
胡瀾訕笑,「‧王殿下,您是不是弄錯了。好像除了《洛神賦》,殿下您沒幾首背的熟絡的文章吧。」
朱祁鈺卻欣然頷首,「是呢,還是瀾兒最了解我。可你知道我為什麼只《洛神賦》過目不忘嗎?」
他看著胡瀾桃色的衣裙隨風輕擺,恍然看到初相遇時,那個梳著雙髻踩在水中折荷花的小女孩,眼中滿是愛意。
「望餘帷而延視兮,若流波之將瀾」他低聲念著,唇角逸散著淡淡的笑意,全然不顧眾人的眼睛已被他吸引。
「瀾兒,每次讀到《洛神賦》,都會想起你的眼睛。這名字真好。」
胡瀾被他說得臉上熱辣辣的,一時不知應作何反應,只能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腳尖。
恍然中想起什麼,羞赧的目光悄悄流轉到吳成晟身上。當年,他也曾這樣說過自己的名字,他的心中,又能否有同樣的感慨?
吳成晟的心底的苦澀在這一刻蔓延到極致。他訕笑著回避開胡瀾殷切的目光,雙目鎖定在手中的酒杯上,輕輕晃著杯盞,低吟道,「逃之夭夭,灼灼其華。桃枝,你的名字也別有深意呢。」
桃枝不明白怎麼方才還談著‧王的一片深情,片刻就轉到自己這裏。她有些疑惑的看著吳成晟,嘴唇張了又合,終是未發一言。
朱祁鈺的目光掃過神情各異的眾人,抿著的唇角微微揚起。
「桃枝,你的父母是希望你能覓得良人,安穩一世呢。」他說著饒有深意的轉向吳成晟,「吳公子,是嗎?」
041 皇室之苦
胡瀾在郊外的宅子裏輾轉難眠。
朱祁鈺那句「望你覓得良人,安穩一世」之後,吳成晟竟直直凝視著桃枝良久。他的目光中有自己從未得到的期待,祝福,還有似曾相識的親切與疼愛。
胡瀾只覺心口憋悶的緊,索性坐起來,站在窗前看著夜幕中的那輪殘月。她取出項上掛了七年的玉墜,輕輕撫了又撫。
七年,時間淹沒芳華,卻將她的思念吹拂成愛慕,亦將他的寵溺吹淡成陌然。大哥說七年不見,他變成何種品性誰也說不准;二哥說若他真值得托付,便會助自己與他海闊天空。
她輕歎口氣,眼前卻見彼時桃枝隱約含情的眼眸與雙頰的那抹緋紅。
城郊,有兩匹駿馬在月下狂奔。騎馬的兩人競賽一般誰也不讓,競相向城門方向奔著。眼見著快到了城門下,朱祁鈺卻一勒韁繩,身下的駿馬高揚起馬蹄一聲長嘶。
「別跑了,咱們聊聊!」
吳成晟收起馬鞭站在朱祁鈺面前,朱祁鈺看他那張嚴肅的臉,忍不住訕笑,「坐吧,我堂堂王爺都沒嫌地上髒,你在軍營多年反倒這麼講究。」
吳成晟一拂長衫,端坐在盤腿靠在樹上的朱祁鈺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