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三小姐!」桃枝見是他們,急急跑了過來。
胡瀾見桃枝一襲白衣,手中拎著籃子,身上隱約有紙灰的味道,便明白父女二人果然是祭拜去了。
而桃枝見胡瀾的一襲白衣也是略略吃了一驚。
胡之驥不打誑語,淡然一笑,「今日是齊大人與黃大人、方大人的祭日,我們也是剛祭拜回來,便過來看看。」
桃枝聞言白皙的面容上已梨花帶雨。
「多謝胡大人還記得!」李秀才走近,深深弓腰拜謝。桃枝亦跟著行禮。
「娘若知道朝中還有人惦念著祖父,九泉之下也會含笑的。」
胡瀾扶起李秀才,「伯父莫見外,齊大人忠誠可鑒,總會有正名的一日。」
李秀才多年的屈辱心酸都忍了下來,卻被這句「正名」打在心尖,落下淚來。「借貴人吉言,只望桃枝能覓得良人,開枝散葉,也算為齊家留後,先人墓前也有了交代。」
胡瀾跟胡之驥都是一愣,「齊大人有墓?!」
桃枝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解釋著,「娘說應天太遠,路上不便。加之去了也不知道……便在這將軍坨為祖父建了個衣冠塚。只有墓,沒有碑。」
胡瀾頷首,「方便的話,帶我們去看看。來年我們也去墓前祭拜。」
李秀才應下,「前幾日吳將軍來,也問了衣冠塚的地址。我們何德何能,有幸遇到將軍跟公子、小姐……」
胡瀾微微一怔,晟哥哥,果然跟齊秦淵源匪淺!
048 衣冠塚
夜漸漸深了,胡瀾不知是心中涼還是身上冷,席地而坐,遠遠望著齊秦的那拱衣冠塚,身子微微顫著。
胡之驥有些心疼,今日在李秀才那聽到他們准備按吳成晟的意思,將‧王送來的三箱黃金分送與「靖難之役」所牽連的無辜者,並屬意著手暗中尋找時,心底便湧起了暗暗的恐慌。
若這吳成晟僅與齊秦有淵源便罷了,但倘若跟「靖難」之事有所牽連……
前些日子瀾兒被罰禁足在府中,大哥胡之灝來找過他一次,兩人將胡瀾與吳成晟的過往糾葛細細分析了一遍,卻發現矛盾重重。
既然他已沒了記憶,又常年在軍中效力,從未來京,那他如何與已故的桃枝娘親有聯系,知道她是齊秦的後人,且夫家姓李,住在將軍坨?
但若他並未失憶,又何故推托失了記憶,佯裝不認識瀾兒,不認識大哥?
若他所求為名利,當日王振百般拉攏,他卻視若糞土,毅然辭官卸甲歸田;若他所求安穩,又怎會為救桃枝憑一人之力便敢與儷歡閣背後強大繁雜的人際關系網抗衡?
而最令他們困惑也是擔憂的,卻是他與齊秦的關系。一個四朝前的舊臣,被淩遲,夷三族,正式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卻為何他毫無顧忌的出手相救?
一個個問題讓胡之灝、胡之驥兩人眉頭緊蹙。若是旁人便罷了,離遠些便是。卻偏偏還是小妹這些年一心一意等的人,是個文才武略耿直不阿的英俊公子!
胡之驥合起眼睛,心底一片盲亂。
「二哥,你說,爹早年外派,一走十多年。從一個沒有背景的無名小卒,一晃被成祖提拔為禮部尚書。他跟成祖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胡之驥一驚,訝異的看著神色有些木然的小妹。
胡瀾一雙水靈靈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不遠處的衣冠塚,「我在爹書房看到了他早年的手劄。問娘,娘嚇的失手打碎了酒壺。你知道嗎?」
胡之驥猶豫之間,卻見胡瀾將目光釘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一緊,搖了搖頭。
「那你知道我大漠的夫家的事嗎?這些年都是你帶我去赤城,爹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胡之驥明白聰惠如瀾兒,終也想到了這些。他歎息,伸手攬住小妹的肩膀。很多年不曾這樣跟小妹親近了,胡之驥的手臂有些猶豫。而小妹微顫的肩膀卻讓他不自主的將手臂收的更緊些。
「爹只讓我去赤城,說自有接應的人來。瀾兒,你的夫家這些年都沒有音訊,興許是早就忘了這回事,又興許是遇到了什麼變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