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41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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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說著,似要說給自己聽,「忘了吧,只當每年去赤城散心。待你的姻緣來了,二哥跟大哥都會助你海闊天空的。」

胡瀾微微搖著頭,臉上掛起了譏諷的笑意,「莫再說什麼良人。二哥,你跟大哥對我的好瀾兒明白。然爹已篤定,若我一輩子等不到夫家的人,便一輩子在胡府做三小姐罷了。」

她複又牢牢盯著衣冠塚出神,喃喃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我終是連桃枝都不如,又談何宜家宜室!」

胡之驥方要出言安慰,便聽見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襲月白色的衣衫立在馬上,停在了齊秦的衣冠塚前。

049 鳳求凰

是吳成晟,或者說,是弗晟。

胡瀾怔怔看著月下的那抹頎長的身影,不覺已淚濕了眼底。

軍服鎧甲下褪去,他還是那個月下手執長簫的人,有著睥睨天下的霸氣與渾然天成的蕭瑟頹然。可偏偏,這個人再也不認得自己了。

她就這樣靜靜的瞧著,雙腿曲起,纖長的手臂環住膝蓋,聽憑滾燙的眼淚一滴滴劃過冰涼的面頰,烙印在手臂上。

「他來了,去吧。」胡之驥不忍。

胡瀾卻搖頭。「二哥,你說我與他,真的會有將來嗎?他早已不記得我,我亦有婚約在身。如我這般執念,真的能有個結果嗎?」

胡之驥明白小妹這陣子思慮太多,鑽了牛角尖。可她所言偏又句句屬實,他們之間,在鬧清楚吳成晟的真實身份之前,斷不能有任何結果。

他拿出帕子輕輕拭去胡瀾的淚水,他這個堅強的小妹,連哭的時候,都這樣隱忍著沒有丁點聲音,讓他心疼到極點。

「有沒有結果冥冥中自有天定。瀾兒,你等了他七年,即便沒有結果,也要問個清楚,走的明白不是。」

吳成晟處理完公務,待營中眾人熄燈就寢後,方換下鎧甲。看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衫,吳成晟嘴角浮起一層蒼涼的戲謔。這些年的守望,偏執,那些舍掉的身份往事,究竟值還是不值?

一路飛奔而來,馬蹄踏在泥土上,濺起無數塵土。天幕上一彎殘月,照不亮腳下的路途。吳成晟快馬加鞭奔馳在夜色中,似要追回曾經的什麼,又似奔赴渴求已久的什麼。

直到站在齊秦的墓前,那顆躁動的心才似終於稍稍有些平靜了。

祖父曾一直遺憾,沒能為方孝孺、齊秦、黃子澄等人做些什麼。每年這時候,他都會獨立於月下,備一壺薄酒,沉默著過一夜。

如今他機緣巧合下找到齊秦的後人,盡管已無齊大人的血脈,但能在衣冠塚前祭拜,已是難得。

他低低歎息著,回手抽出腰間的長簫。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簫聲空靈哀慟,落在胡之驥跟胡瀾耳中,紮在心尖。

雖然都猜到吳成晟有不為人知的故事,卻未料到他的苦竟這般濃烈,令聞者心酸欲碎。

一曲過後,吳成晟的情緒也有些淩亂,他靜靜站在月下,念起七年前的赤城,垂目不語。

胡瀾牽牽二哥的袖口,示意離開,胡之驥默然。二人方一起身,卻聽到簫聲又起,竟是《鳳求凰》!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