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瀾萬萬沒料到會在這聽到這支曲子,更沒料到晟哥哥對她的情,竟只敢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流露。
她細細聽著簫中的愛意愁緒,欲求卻不能求,遇愛卻不能愛……明明冰涼的指尖拂去臉上淚痕時,卻清晰感覺到溫暖。
050 無情
「晟哥哥……」
吳成晟恍惚聽到一聲細小的呼喚。他定定神,不可置信的緩緩回過身子。
只見胡瀾一襲白衣,婷婷而立在自己身後。如墨的黑發梳了簡單的發髻,額前有零星的碎發隨風輕拂著白皙的面頰。她就那樣安靜的站在那裏,白衣素顏,卻如深夜盛開的曇花般美得觸目驚心。
一雙靈動的眸子癡癡的瞧著自己,明明眼神柔和似水,落在吳成晟心尖,卻如刀割般的疼。
「瀾兒,你……」
怎麼哭過了?他看著她臉上尚未風幹的淚痕,卻把已到唇邊的話語咽在腹中。
胡瀾以為吳成晟奇怪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忙解釋著,「今日是齊大人祭日,特來祭拜。」
吳成晟頷首,強忍著把目光自胡瀾身上抽回,投放在那片衣冠塚上。
「晟哥哥,近來好嗎?我……我有話想問你。」
胡瀾見吳成晟默然不語,便鼓起勇氣,昂首看著他的眼睛,「晟哥哥,你與齊大人,可有淵源?」
吳成晟自嘲的一笑,眼神清遠淡然,「我出生時他已故多年,何來淵源?不過是感念齊大人的忠肝義膽,緬懷罷了。」
緬懷?胡瀾對他的敷衍有些心寒,卻依然堅持著,「爹每年這時候都讓娘准備好祭品,在城郊對著應天的方向祭拜。他說,『靖難之役』中,不論誰勝誰負,輸掉的都是為大明拋頭顱灑熱血的錚錚鐵骨,都值得祭奠。」
吳成晟眼神有些黯然,「胡大人……」
「爹曆經四朝,很多事都看的清楚。晟哥哥,而你如此用心的幫助『靖難』一案被牽連的人,又是為了什麼呢?」
「我……」
吳成晟蹙眉,猶豫著。半晌,他驀然訕笑起來,「是了,我所求為何呢?世人皆有立場面對這一切,唯獨我,所求為何呢?!」
他定定看著胡瀾,終於下了狠心,「三小姐,時候不早了,吳某告辭。」轉身便要走。
胡瀾急急拉住他,「你不問我如何來的,夜深路遠,不怕我出事嗎?!」
吳成晟早已瞧見不遠處等著的胡之驥,卻佯作冷漠的拂開胡瀾的手。已近仲夏,她的指尖卻那樣冰冷,冷的讓他心疼。而面上卻只能作出是令她更冷的不耐煩,「三小姐自重。」
自重?!胡瀾身子一震,繼而嘲弄的笑起來,目色悲戚,卻是堅定的語氣,「吳成晟,為何每次你不知如何面對我都要逃走?你在怕什麼!怕自己的心戳破你的謊言嗎?!」
「胡瀾!」
吳成晟也有些急躁,他別過頭看著夜色中依稀可辨的群山,強壓著心底呼之欲出的軟弱、愛意。他很想看著胡瀾的眼睛狠心的說出那些傷她的話,卻如何也提不出勇氣,只能這樣背對著她,不敢看她澄澈的眼眸。
「我與你……並無男女之情。」
胡瀾只覺荒唐,她明明在他的簫聲中聽到了他的情意,明明這些日子他無意間流露的眼神、危急時護著自己的關切,明明他確實心中有自己,卻為何再三否認?!
有滾燙的淚水自眼眶中湧出,一滴滴,打落在地上,綻放出悲戚晶瑩的花朵。她緊緊拉著他的衣袖,一字一句,緩緩堅定的說著,「方才的那曲《鳳求凰》,難道不是你心底的秘密?」
051 采薇
心底的秘密?吳成晟背對著胡瀾露出自嘲的笑。他心底的秘密何止這一個!
他闔起眼睛,強作著鎮定,緩緩說著,「是,但不是給你的。」
身後再無聲音。多年習武,他的耳朵分外靈敏,幾乎可以看到身後小人傷心欲碎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