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霎間吳成晟覺得自己再也堅持不住了,多年的隱忍,彷徨,便就這樣罷了吧。如祖父所願,如父親說言,便這樣罷了吧。
他回過身,凝視著胡瀾如白玉蘭般細膩溫婉的容顏,做著最後的掙紮。
胡瀾微楊著頭,吳成晟清晰地看到眼眶中充盈的淚水。可她卻咬著嘴唇昂首不讓淚落下來。
半晌,她強擠出一絲苦澀之極的笑,「是,桃枝嗎?」
吳成晟心中一窒,蹙著眉頭想要分辨,卻被胡瀾打斷。
「我明白。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她沉靜的面容有些淒然,脊背卻挺得筆直,大家閨秀的溫婉堅韌刺得他心痛之極。
「晟……吳將軍,胡瀾若有讓將軍為難之處,請將軍海涵。」她婉婉說著,聲音越帶沙啞,卻越發流暢,冷淡。
「實不相瞞,胡瀾已有婚約在身。或許不知哪天,便會離開京城隨夫家遠行。胡瀾會一直記得將軍的好,所以,也請將軍不要責怪瀾兒的莽撞。」
七年前的小女孩為逃婚背著包袱離家出走的樣子猶在眼前,她竟如何也逃不掉這樣的命運麼?吳成晟心底一片酸楚。
「你的夫家……是誰?」
胡瀾莞爾笑著搖頭。
「此事尚未有人知道,煩請將軍代為保密。」
她說著手覆在心口玉墜的位子,猶豫再三,複又緩緩垂下胳膊。既然他已不記得,便留作紀念吧。即便在胡府等一輩子,至少還有彼時的回憶可以度日。
她婉婉行了禮,便回身離開。筆直的脊背,端正的步子仿若真的毫不傷心,毫不介意。仿若他們真的只是陌生的人,從未有過交集一般。
吳成晟凝視著那抹白色,明白她這一走,今後便真的再無可能。山長水闊,自此他便是吳成晟,她則永遠是胡府的三小姐。
七年前小女孩羞赧的笑猶在眼前,七年後的婷婷少女卻只能留住孤寂的背景與無聲的淚水。他的心如何不痛!
猶豫間只見不遠處的那抹白色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吳成晟飛奔而至,卻被胡之驥的手臂擋住。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
胡府
胡瀠端坐在書房中,手執一枚月牙狀的玉墜出神。
今日宋瑛將軍離京。他與宋將軍十多年的舊交,特與他擺酒踐行。席間提及吳成晟,宋將軍贊不絕口,只遺憾他那段空白的人生。
大明對官吏考核甚嚴,憑他不明的來曆,怕難以委以京畿戍防重任。本次因著王振、王佑的關系,執掌神機營,真不知是福是禍。
且那王振向來毒辣,錙銖必較,本次吳成晟名目招惹了他,非但沒有被罰反倒升任神機營指揮使……
胡瀠想著宋瑛口中那段吳成晟七年前的舊事,目色複雜。
052 風波暗起
胡瀾病了。大夫說是受了風寒,加之思慮過度,鬱結於心,才會一病不起。
胡之驥搬回了京中,胡瀾精神略好些時,便去她院裏與她說話解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