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三沉默良久,一張木然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胡之灝也不做聲,耐心等著他。
終於,一聲狂笑擊破沉默的寧靜,賀老三重新掛起無所謂的痞氣,嚷嚷著他的皮蛋豆腐怎麼還沒來。
胡之灝有些氣憤,強忍著沒動手把他打到在地上。他轉身向外走,走到門口時心底的憤怒再也抑制不住,恨恨地對賀老三道,「你可知吳成晟為何沒有將你滅口,反倒還再三叮囑不要為難你?」
賀老三冷哼一聲沒有回應。
「因為他知道因著他的家人,連累了太多無辜的人。你爹,你,他把過錯全攬在了自己身上!而你,竟然會背棄你爹的遺願,跟王振這樣的人在一起狼狽為奸,而且對瀾兒這樣心思單純的女兒家出手!實在枉費了你爹對你的一片苦心!」
他說完拂手而去,賀老三卻滿目愕然。方才胡之灝說什麼?因為吳成晟的家人害自己一家吃了這些苦?他的家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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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朕覺得吳成晟的案子能照顧便照顧些吧。」禦書房內,朱祁鎮放下奏折跟王振商量。
「陛下的意思是,姑息養奸,任由今後京中隨便什麼人都能自由帶兵入京,殺人放火嗎?」王振冷著張臉諷刺道。
「當然不是。」朱祁鎮思量再三,將昨夜冥思苦想的理由跟王振講了出來。
「這吳成晟是當初朕欽點的人,如今犯了這等大罪,朕的臉上首先不好看。再來,他這次雖然一時沖動犯下大錯,卻是為朝廷挽回了天大的顏面。」
為朝廷挽回顏面?王振一臉不屑。朱祁鎮見此,便硬著頭皮繼續說起來。
「太傅你想,天子腳下,賊人竟敢堂而皇之將尚書府的千金騙走,躲過層層追查,將人賣到暖玉樓那種地方。而暖玉樓竟然不問來由便敢收人……這是何等的猖狂,長此以往,我大明君威何在,王法何在!」
王振皺皺眉,板著臉反駁,「話雖如此,但軍法嚴明,他錯了,就是錯了。既然敢做,就不要怕承擔責任。皇上,微臣也是這麼教導陛下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一個小小的神機營指揮使!」
禦書房的氣氛有些尷尬,朱祁鎮猶豫再三,明白若不將關鍵的證據拿出,是如何也不能說服王振放人的。但……他有些彷徨,答應了胡家人保得那人的安危,又怎能食言!
他在禦書房踱來踱去,王振眯著眼睛看著他的焦灼不安,心底有隱隱的擔憂。賀老三失蹤,玉娘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日吳成晟過堂,毫不在乎的信口說出「打便打了,但若打死我,你們勢必有人會陪葬的。」
他如何能這樣篤定的自信?玉娘與賀老三雖不是他出面聯絡,但若這二人松口,憑著錦衣衛、大理寺、刑部的本事,順藤摸瓜找到自己這裏便是遲早的事。若這二人當真在吳成晟手中,他勢必是要賣皇帝這個人情的。
思量之間,朱祁鎮也有了主意。「太傅,若朕有證據,證明這暖玉樓與瓦刺有關呢?」
「……!」
王振瞬間面無血色,他嗔目結舌的望著皇帝,「……瓦刺?!」
朱祁鎮頷首。「來人。」
話音一落,便有太監將一個錦盒拿了出來,裏面滿是一本本賬冊。王振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是暖玉樓這五年的賬冊。每到瓦刺上貢的時節,這暖玉樓便有大筆的銀錢交易。而且,根據錦衣衛的探查,也先曾親自進過暖玉樓,其使臣更是暖玉樓的常客。」
王振身子一震,心底努力抑制著慌亂,維持著面上的平和。「但憑這些便能說明暖玉樓與瓦刺有關?那暖玉樓本就是娼妓館,瓦刺的人來了,他們敞開門做生意,也未嘗不可。況且,即便真的有關,又怎能作為吳成晟屠殺無辜百姓的借口?!」
朱祁鎮淡然的笑了,笑的王振心裏一陣陣發毛。「若有暖玉樓老鴇的親筆供詞呢?」
王振再抑制不住的錯愕驚恐,瞬間流露在眼角眉梢,連帶著身子都微微的顫抖。「她的……供詞?」
朱祁鎮頷首,從衣袖中掏出一張畫押的供詞。「瞧吧。」
王振顫抖的手接過供詞,朱祁鎮不明沉穩的太傅何故會如此緊張,微微蹙著眉冷眼瞧著他。只見王振的驚恐之色在供詞瀏覽間漸漸淡去,眉宇間隱有劫後重生的釋然。
多虧自己行事縝密,這玉姐,果然什麼都不知道……,看來賀老三也不在他們手裏,至少目前為止賀老三這顆炸彈,還是安全的。
「太傅,太傅?」
王振回過神來,忙應著朱祁鎮。
「太傅,可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