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疑惑的打量著短短時間內,表情自凝重至恐懼再到狂喜的王振,眉頭微蹙。
王振察覺到朱祁鎮的疑惑,心底暗罵自己的不小心,急忙調整好神色,凝重的將供詞還給朱祁鎮。「皇上,您的意思是……」
「查,這暖玉樓與京中貴胄牽扯甚廣。一個小小的老鴇,膽子就如此之大,私通敵國,綁架尚書府小姐,逼良為娼,濫用私刑……她背後豈能沒個撐事的靠山!朕倒要瞧瞧,是誰有這般只手遮天的本事!」
心思飛快的算過,頃刻間王振已有了計較。既然皇上執意要查,便隨他去查吧。吳成晟,這次你贏了,可老夫要你贏也贏得啞巴吃黃連,有苦你也說不出!
他莊重的向朱祁鈺躬下身子,「皇上聖明,奴才即刻就去安排!」
朱祁鎮叫住轉身就要出去的王振,「太傅,那吳成晟……」
王振謙卑的面色讓朱祁鎮如沐春風,「奴才這就去傳令大理寺放人。理由嘛,奴才自然有分寸,皇上放心,斷不會打草驚蛇。」
080 執手偕老
踏出大理寺的牢房,吳成晟站在明亮璀璨的陽光下恍如隔世。
王振肯放他,則果真如胡之灝所言,已經將玉姐的供詞送進宮裏,給了皇上吧。可為何心底總是隱隱不安?吳成晟說不准,忐忑的感覺總縈繞著他,不對,似乎總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可在哪裏呢?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他滿腹狐疑的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大理寺,未來得及沉思,便被眼前的一幕鎮住心魂。
胡瀾一身桃紅色的紗裙,美目巧兮的正穎穎看著自己,胡瀠、胡之灝、胡之驥在她身邊,亦滿目欣喜之色。
「晟哥哥……」胡瀾翩然而至,明晃晃的笑容落在他心坎上,說不出的溫暖和煦。能看她再這樣笑,真好。
胡瀠拍著吳成晟的肩膀,仔細打量著他草草梳洗過的臉,眼中隱有淚光浮動。「胡大人……」吳成晟微笑著寬慰他。
胡瀠默然頷首,眉目慈祥中透著疼愛地微揚起唇角道,「走吧,胡家的大恩人,如不嫌棄,胡府正闔府等瀾兒的恩公大駕光臨呢。」
角落裏,朱祁鈺的衣角隨風吹起,孤單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早就到了大理寺,眼看著胡家的人興高采烈地等著吳成晟出來,心裏苦澀之極。
他不敢對胡家的人說,周貴妃的貼身侍女跟自家側妃的陪嫁丫頭一日間都慘遭不測;不敢說他留在周從‧身邊的眼線告訴他自吳成晟入獄,側妃跟宮裏有不清楚的大額賬目往來;不敢說側妃近日精神緊張,夜裏噩夢醒來,喊的是「別怪我,要討命去找那吳成晟」……
吳成晟可以為了護著瀾兒的清白,擔起血洗暖玉樓的罪過,身陷囹圄仍心念瀾兒。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從‧在自己眼皮下面做小動作而不能大義滅親;只能薄情寡義的背棄燈海前的誓言,在瀾兒下落不明時接了聖旨,准備迎娶汪氏入門。
他目送著胡瀾桃色的裙角在吳成晟竹青色的長衫旁漸行漸遠,眼中的落寞隨風吹的淩亂紛繁。把瀾兒越推越遠的,害她飽受淩辱的,究竟是周從‧,還是自己?
因著身上的傷未痊愈,吳成晟在京中又沒有府院,人雖出來了,但案子尚未了結,也不能回軍營,吳成晟當日便在胡夫人收拾好的別院中安頓下來。
胡瀠雖沒有明說,但整個京城都知道吳成晟為了胡瀾做到何等地步。於是即便吳成晟正大光明進了胡府的大門再沒出來,京城內外也沒有過多議論,只等著這二人的婚訊罷了。
吃過晚飯,胡瀾坐在窗前,打開窗戶看著天幕上的那輪半月。箐兒端著茶水走進來,見她這般出神的樣子,忍不住打趣她。
「小姐月月盼,日日盼,如今人就在咱麼府裏,怎麼還是盼?」
胡瀾卻沒跟她玩笑的心思,她有些悵然的托著腮,「箐兒,你說,我怎麼反倒有些慌亂?」
箐兒見胡瀾當真是蹙著娥眉,不由得好笑。「亂什麼?」
胡瀾搖搖頭,「說不上,就是心理空落落的,有種做夢的感覺,怕夢醒了,一睜眼,一切還是老樣子。」
箐兒沉默片刻,莞爾笑著對象胡瀾微蹙的娥眉。「小姐,人就在別院,是不是夢,你去驗驗不就清楚了。」
兩人就這麼你推我退的走到了吳成晟的小院前。胡瀾自己也鬧不清這是怎麼了,往日那些厚臉皮的勇往直前的氣勢怎麼都不見了,偏偏走到這一步,膽怯起來。
箐兒見她這樣實在沒辦法,便扯著嗓子喊了聲,「吳公子,在嗎?我們小姐來看您了。」
胡瀾臉都紅了,伸手就抓著箐兒要打她,兩人嬉鬧成一團的功夫,吳成晟的房門打開,胡之驥、胡之灝相繼走了出來。
這下箐兒也老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