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之灝自然不想留著這個後患,何況他曾對瀾兒做出那樣的事。
吳成晟卻別有深意的看進胡之灝心底,「瀾兒的事即便不是他做,也會有別人。而他肯主動找到我,演出這碼戲,則足夠說明他跟王振沒有同流合汙。灝兄,可曾想過,若瀾兒落在別人手裏,我們還能如此幸運嗎?」
胡之灝沉默,但他畢竟傷害過瀾兒,他做不到吳成晟那般的豁達。盡管或許他真的有虧欠袁家,如同他對『靖難』中連累的一切人的歉意。
胡之灝思量片刻,目中已斂起多半的厭惡,「我信你自有你的用意。但晟兄之事我並未告訴之驥,也請晟兄多多周全。」
畢竟這是整個大明的機密,能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個吧。
當然,賀老三,或者說,袁彬,或許可以是個例外。
吳成晟站在賀老三面前,恭敬的行了個禮,「瀾兒得以平安脫險,還未謝過袁兄。」
賀老三正對著桌上那胡冰鎮的梅子酒叫好,看也不看吳成晟一眼。吳成晟也不怪他,微微一曬便在他旁邊坐下。
待一壺梅子酒都喝完了,賀老三才吧唧吧唧嘴,漫不經心地拋出句「暖玉樓的人都被你殺光了?」
吳成晟頷首,深邃的眼中沒有什麼波瀾。
「夠狠的啊!」賀老三轉過臉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吳成晟一番,「玉姐呢?」
吳成晟聳聳肩幹笑兩聲,意味深長的向賀老三回道,「袁兄以為呢?」
082 黃雀在後
地窖中清涼的空氣變得有些燥熱,兩雙犀利的眼睛毫不收斂客套的掃過彼此的面容,似要看進心裏去探個究竟。
良久,賀老三大笑著將酒杯仍在桌上。「你憑什麼以為我會服你?」他譏諷的笑著,曆經過風霜的面容透著危險的氣息。
吳成晟也笑,從容淡然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難道袁兄不是投奔我來的嗎?」
賀老三凝視吳成晟良久,臉上的笑意淡去,餘下滄桑的眼神有些茫然。「胡瀾沒怎麼樣吧。」
「受了傷,皮開肉綻,把宮裏進貢的金瘡藥都用完了。」吳成晟說著,語氣中是滿滿的疼惜,眼中卻閃過一絲驕傲,她的小人,總這麼堅強倔強。
賀老三看在眼裏,心底某個角落針紮一般疼了下。他點點頭,唇角也掛著贊許的笑意,「你眼光真不錯,看上了這麼個潑辣的千金。」
吳成晟淡然一笑,眸中有賀老三層熟悉的柔情。「很抱歉,因為我的家人,害你失去這麼多。」他斂起眼眸中的溫和,看向賀老三時,多了幾分歉意。
賀老三沉默片刻,終道,「你……真的是……」
吳成晟頷首。賀老三瞬間感覺釋然。
「呵,真沒想到。爹臨終前說,其實建文帝沒有自焚,他逃了,帶著他的結發妻子。原來是真的。」
「是啊,留下兩個孩子,一輩子的愧疚。」
良久的沉默,兩人各懷心事,賀老三思索了很久,終於堅定了神色,面向吳成晟。「你當真信我?」
吳成晟微微一曬,「坦白講,沒有。不過家裏老頭子欠了債,總要還的不是。」
坦然的笑呈現在臉上,賀老三將梅子酒斟滿二人的酒杯,「可不,老子的債總要還的。幹了這杯酒,送我回錦衣衛。」
錦衣衛?吳成晟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要重回皇宮?王振能饒了你?!」
「饒不饒的,你信我就是了。」
兩人又談了些將來的計劃,吳成晟坦言已經沒有什麼要爭奪要搶的東西,心底無望無求,只想跟胡瀾二人萬水千山走遍,做對平凡相愛的夫妻。
賀老三看著他平靜的雙眼,鄭重點了點頭,「我,袁彬對天起誓,今生今世必將守口如瓶,永不泄露關於吳成晟、建文帝有關半字,如違此誓,袁彬定將千刀萬剮,死無葬身之地!」
走出地窖,刺眼的陽光下再世為人的袁彬眯起了眼睛。隱約見到有襲水綠色的紗裙,如池塘中的蓮葉,清新,卻……帶著濃濃的,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