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芳草連天的草原,看著她的夫君漸漸消失在天際,只覺得心也隨他去了一半。
晟哥哥,我等你回來,等你……
朱祁鎮在胡瀾身後,纖瘦的身影在風中遙遙望向京城的方向。那裏有個人在等他,等他回家。
099 據理力爭
帶著也先的求和書,吳成晟長途跋涉來到京城。禮部的人見到他均是喜出望外,經過那場生死之戰,能見到活著的老面孔,總是令人心酸的愉悅。
然吳成晟卻發現胡瀠並不在禮部,問禮部的人,均是一臉悲戚。
盡管有心理准備,然真正站在滿門縞素的胡府,吳成晟還是悲中從來。他帶著胡瀾的家書,敲開了胡府的大門。
離開時仍是張燈結彩一片喜慶,再回來時,已不見故人的笑容,只有聲聲的悲泣,催人淚下。
胡瀠邁著有些蹣跚的大步,急急趕到前廳。兩人一見面,竟均是哽咽。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能令花甲的五朝重臣淚眼婆娑,可見胡之灝的離世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吳成晟攙扶著一夜間白頭,蒼老了二十年一般的胡瀠坐下,深深向胡瀠行了大禮。
「伯父,晟兒不孝,沒能帶瀾兒回來。」他將胡瀾的家書拿出,呈給胡瀠。
「另有一封,是瀾兒給少夫人的,也請伯父轉交。」他將另一封給鄺芷堯的書信遞給胡瀠,胡瀠卻顫抖著手,久久沒能接下。
吳成晟見胡瀠目中又有淚光閃動,心裏狐疑,不由得問道「少夫人,還好嗎?」
胡瀠垂目不語,胡夫人在箐兒的攙扶下也到了前廳。
「胡夫人。」吳成晟行禮問好,胡夫人淚眼朦朧站在他面前,仔細看著他,點了點頭。
「吳將軍,還不知道吧。少夫人……」箐兒擦擦眼淚,接過吳成晟手中的書信。
「少夫人,已經隨大公子去了。」
「……!」吳成晟錯愕,看向胡夫人。
胡夫人含淚點頭。
當日胡之灝與鄺尚書遇難的消息傳來,因著鄺芷堯快要生產,一家人怕她受不了打擊,便都篤定主意瞞著鄺芷堯。
然土木堡之變如此巨大,震驚全國,也先隨後又大兵壓境,北京幾乎不保,這樣的消息能瞞多久。
得知一日間,父親、夫君盡亡於土木堡的消息,鄺芷堯動了胎氣,要早產。但因不足月份,孩子胎位不正,遲遲生產不下。
胡瀠與胡夫人要求產婆力保大人,可鄺芷堯已無求生的意志,堅持要將孩子平安產下。這樣的苦苦掙紮下,終於引起血崩,孩子、鄺芷堯一起去了。
吳成晟怔怔看著鄺芷堯與胡之灝的牌位,眼前一片模糊。
土木堡時,胡之灝救下瀾兒,要他轉告的話他一直清楚記得。胡府養傷的日子,親眼看著胡之灝與鄺芷堯的恩愛纏綿,真正如神仙眷侶般的令人稱羨。
彼時的歡喜曆曆在目,眼前的縞素靈牌,又是誰的過錯!
不止胡家的悲劇,20餘萬大軍全軍覆沒,這樣的悲劇幾乎京城家家都有,舉國皆殤,這樣的人或慘劇,又應由誰負責!
所以當龍袍加身的朱鈺斷然拒絕也先的要求,不肯用重金迎太上皇朱祁鎮回朝時,盡管不滿,吳成晟卻理解了他目中的憤慨。
那樣的一個將富庶安樂的國度置於死地的國君,確有不可原諒的罪過。
朝堂之上,一片沉默。
吳成晟只看到戰爭的瘡痍,卻一時沒讀懂朱祁鈺心中的恨。
其實在也先的和談書之前,隨著北京保衛戰的勝利,也先重新被趕到漠北。將太上皇迎接回朝的聲音已經在朝中回響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