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124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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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書王直幾次進言、上奏,表示一國之先君在別國淪為俘虜,實在有失國體,懇請皇上下令將太上皇迎接回朝。

朱祁鈺幾次三番置之不理,朝中對新皇的聖意猜測之聲已比比皆是。

王直曾與胡瀠私下討論過景泰帝的心思,早已看破朝綱之事的胡瀠一語道破,「一山怎能容二虎?」

王直這才終於明白朱祁鈺的顧慮,盡管他已是大明皇帝,於危難之際力挽狂瀾保住了大明河山,但若真迎先皇回國,恐會有不同的聲音吧。

況且,太子朱見浚乃朱祁鎮的兒子,孫太皇太後乃朱祁鎮的生母,朝中十幾年來朱祁鎮的影響力恐一時難以全部收複……

朱祁鈺是怕他臨危受命,而受命,也只限於危時。

王直見朱祁鈺在朝上公然駁回了也先的求和書,思慮再三,站了出來。

「陛下天位已定,太上皇還,不複蒞天下事,陛下崇奉之,誠古今盛事也!」

他自認為已經將聖意揣摩透,字字句句已將景泰帝的顧慮打消,卻不知皇帝心中對朱祁鎮的恨,是延綿了二十餘年的,不僅關於權利,還關於心。

朱祁鈺冷眼看著王直慷慨激昂,憤怒的手緊緊抓住了龍椅的扶手。

他沒有再理會王直的話,而是將焦點對准吳成晟。「吳成晟,朕聽聞你在瓦刺與伯顏帖木兒、也先私交甚篤,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胡瀠看著朱祁鈺,背後滿是冷汗。朱祁鈺擺明要治吳成晟的叛國之罪!這早已不是當年的‧王,如今的朱祁鈺,凶狠狡猾,哪還有當初‧王寬厚仁愛的樣子!

他欲幫吳成晟辯解,卻聽得吳成晟已先聲奪人。

「陛下,草民不過是俘虜,談何與瓦刺可汗等高層有深交。如今也先令草民將和談書帶回朝,不過是以為草民在朝中還有些忠誠可言。畢竟當年草民在京畿遭伏殺,險些喪命,後又冒死自瓦刺帶回也先要襲擊大明的消息。」

他不卑不亢的說著,同時仔細看著朱祁鈺,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盡管彼時草民被誤認為是也先的細作,被關於宣府大牢,草民帶出的消息也夭折在王振手中,但草民土木堡誓死守衛英宗,也先想必認為若草民回朝,必定能顯示他的誠意。請陛下明鑒。」

一席話,令滿朝文武嘩然。吳成晟當時被伏殺,生死不明,好容易將也先的軍情帶回國,卻被關押之事,很多大臣都知道,都為其鳴不平。

然只有吳成晟與朱祁鈺彼此知道,他被伏殺,被關押,所帶消息夭折於王振手中,朱祁鈺在其中參與了多少。

朱祁鈺冷眼看著吳成晟,緊握龍椅的手幾乎要嵌進去。

自土木堡之變,胡瀾被俘之後,他暗中詢問過每一個自瓦刺回來的人。得到的消息全都是「吳成晟病重,胡瀾隨侍左右」。

他做‧王時沒有能力娶她,如今身為皇帝,如何能忍受所愛之人在漠北苦寒之地淪為階下囚!他要接胡瀾回來,但在此之前,必須解決掉橫亙與他們之間的吳成晟。

吳成晟必須死,不僅為了瀾兒,還因為他的身份!

他冷哼一聲,瞪著吳成晟,目中的凶光毫不遮掩,令滿朝駭然。

「迎太上皇回朝之事體大,朕需與眾位卿家商議後再定奪。吳成晟,你且下去吧。」

散朝後,朱祁鈺將胡瀠、王直、於謙等人召到禦書房,正式決議迎朱祁鎮回朝之事。

禦書房裏,朱祁鈺面色陰騭,盯著王直與胡瀠,半晌不發一言。王直明白皇帝不喜迎太上皇回朝,然一國之君,縱然百般不是,流落在外淪為階下囚,實為大明之辱。

他坦然對向朱祁鈺的目光,不卑不亢。

朱祁鈺冷笑,「王直,你屢屢提議此事,究竟是何居心!」

王直沒想到皇帝竟然這麼憤怒於這個提議,但素來耿直的王尚書也不是趨炎附勢的孬種,他立刻反駁道,「皇上,太上皇乃我大明太上皇,堂堂太上皇淪落在外,實在有失體統!如今也先主動求好,肯放回太上皇,陛下如不趁機迎太上皇回朝,今後若有差池,後悔不及!」

「王直!」朱祁鈺真的憤怒了,他竟脫口而出「當年你們輪番勸諫朕登基時,怎麼不說這樣的話!真以為朕稀罕這個皇位,喜歡收拾他留下的殘局嗎!」

禦書房,瞬間一片寂靜。

為皇者,竟與大臣說出這樣的話,實在出人意料。胡瀠位置尷尬,沒有吭聲,他看眼於謙,於謙會意,點了點頭。